摘要　本文重点介绍采用以航空遥感图像解译为主的综合方法，对我国宁夏回族自治区内的“土夯版筑”结构长城及附属的营堡、墩台进行首次全面调查的成果。还简介了多时相航片和早期航片的再开发利用情况，并结合有关历史文献对宁夏长城分布、构筑体系及其功能进行了初步探索。

　　宁夏，古之中国西北边防战略要地，贺兰雄踞于西，黄河险扼于东，南有崆峒之阻，表里山河，千里之遥，“屏蔽陕晋，控扼河陇”，素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自战国时，秦灭义渠之后，秦昭王在今固原地区筑长城始，历经秦、汉、隋到明代两千多年间，由于战乱不断，为防外患不断修筑（缮）长城，最终形成了明代的万里长城，其中宁夏段长城就是明代九边镇中的宁夏、固原两镇所辖长城之主要地段。
　　长城建筑年代久远，至今虽已遭到巨大破坏，但其大部分仍有残存，轮廓尚较清晰（尚可辨认）。宁夏全境6.6万平方公里面积内的20个县市中，长城城墙、营堡和墩台等遗迹遍布，这些遗迹多属土夯结构，与我国东部的砖石长城有较大差异，因此对研究黄河以西之长城，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继1987年北京地区长城航空遥感调查研究之后，作为万里长城全线调查的前奏，于1990——1992年对宁夏境内长城现状又作了全面调查。目的在于了解另一种“土夯版筑”结构长城的分布、格局以及残存现状。

　　1　采用航空遥感技术、史料和前人著述及实地验证相结合的方法

　　此次调查，采用了以遥感图像解译为主，参照与分析前人著述（包括古今地形地理图件）和野外验证的综合方法，对宁夏长城、营堡和墩台等进行了普查（图1）。这是一个反复过程，使调查与分析不断深化，从而达到揭示长城、营堡和墩台等的空间分布规律、特点与相互关系以及系统研究和探索之目的。

相片1　保存较好的长城影像 （箭头处东北向粗黑色影像）

　　由于地理、环境、气候的差异，宁夏长城与北京地区（包括河北、山西）长城迥然不同。北京地区长城主要是砖石结构，大多蜿蜒于崇山峻岭之间，因季风雨水充沛，长城墙体项面上荆棘丛生，两侧植被发育，而宁夏地处我国西北干旱半干旱的黄土高原地带，年降水量多在200—300毫米，该地长城主要是土夯版筑结构，其上很少草本，周围植被极不发育，加上塬、梁、峁、川等复杂的黄土地形发育，因而极具特色。
　　宁夏长城的现状，除红果子沟、三关口、下马关等几个重要关隘，尚有砖石墙体遗迹外，绝大部分的长城、营堡和墩台的毁坏程度相当严重。造成毁坏的原因多种多样，有风雨剥蚀造成的毁坏，一般尚能保存长城原状或轮廓，另外还有部分被黄沙淹没而断续出露的，有被河水冲断为沟壑的，有部分或整体被滑坡冲毁的，或遭多次大地震破坏崩塌

相片1　毁坏的长城影像 （图像中部箭头处东西向线状影像）

的，以及为人造梯田覆盖或夷平的，也有混于现代建筑设施中的，等等。尽管如此，除完全毁掉无法查寻的墙体，需按史料、地貌和地名等要素，用逼近法加以推定外，大都可通过遥感图像判译，野外实地验证去识别，确认其踪迹。
　　解译是根据地物的形态、大小、色调、阴影等综合影像特征，建立“解译标志”，目的在于区别与其它地物及背景之间的差异，进行直接的目视解译或间接的地学相关分析。
　　长城以超长线形体的影像，并且有凸起感，以区别于铁路、公路、土路、河流和水渠；营堡呈规则的几何圈闭体影像，以区别于牲口圈；墩台呈塔堆状，方形体影像，以区别于大坟、土堆和近代碉堡。根据长城、营堡和墩台的上述影像特征，在航片上逐段逐个地加以辨认（见表1及像片1——像片6）。

　　凡对置疑的城段、营堡和墩台，都是经过解译、野外查证、再解译的反复过程。最后综合分析，加以确认。

　　表1　宁夏长城、营堡、墩台与相关地物特征对比表

航片种类	地物名称	地物特征	色调	阴影
50—80年代航摄的黑白片（1:1.6万—1:3.5万）	长城	高出地表，多呈土垒或细线状，其上有的筑城台、墙外设有壕沟或障墙，毁坏严重的，墙体两侧有散落物。	灰白色	较窄 线状
	铁路	在平原，呈直线状，转弯处呈弧形，大弯道，在山区，有隧道，直线或弧线断续出现。	暗灰色	无
	公路	在平原，呈长带状，垂直相交或斜交，连接大居民点，两侧有行道树，在山区，盘山而上，有多重弯道。	灰白色	无
	土路	在平原，呈直线状，相交成斜交，连结居民点，两侧有行道树；在山区，一般呈“之”字形盘山或缓坡处绕山。	灰色	无
	水渠	呈直线状，两沿齐平。	暗灰色中间有蓝白色线	无
	河流	宽窄不一，呈自由弯曲的条带状，有树技状支流，两岸有居民点。	深灰色	无
	营堡	呈方形，长方形或其它几何封闭体，各边为条带状垄起。毁坏严重的，其上呈锯齿状或细线状，外侧等距凸出的墙台为马面，一侧或两侧凸出的半环封闭墙体为瓮城，堡外有壕沟。	灰白色	有
	牲口圈	呈细线几何圈闭状，墙窄而矮，其外无壕沟，多位于山丘顶部或村落旁。	灰色	有
	墩台	呈塔堆状，上小下大，阶梯式，设有一层或几层方形或圆形坞墙，其外有壕沟。有呈台柱状，外设坞墙和壕沟。毁坏的，多外形模糊，颓垣断壁，形似大圆散开，或与地齐平。	灰白色	有
	大坟	土包状、半球形，多以群墓出现。	深灰色	有
	碉堡	立柱体，棱角明显。	灰白色	有

相片3　保存较好的营堡影像

 

　　2　以长城为依托，营堡和墩台一并作为边防体系的调查

　　此次调查，不仅查明了宁夏长城的走向、分布格局和残存状况，还全面地对宁夏境内的营堡和墩台等的配置和数量作了普查，既增添了长城研究的科学资料，也丰富了长城研究的成果，为万里长城全线调查又一次的积累了经验。

相片4　毁坏的营堡影像

　　史载，宁夏长城的修筑，除一部分借助山川险阻外，大部份均是由人工修筑的，在宁夏北部，明初曾大规模地修筑过长城，又在不同年代就军事冲要地段，作过增筑或修缮；宁夏中部则多采用挑堑铲崖方式修筑；宁夏南部长城是利用前朝故垒，并加以修缮而成。此外，宁夏从南到北，还分布大量营堡和墩台。
　　遥感影像显示，在宁夏这一狭长地域内，长城从南到北，由西及东，平行或交叉跨越境内，进入陕甘两省，彼此相去数百里，形成北部、中部、南部三道长城。北部长城多沿当时宁夏边界而筑，起伏不大；中部、南部长城则多依山傍谷，平缓延伸。长城总长为1507公里，其中可见墙体为506公里，占总长1／3强，其上有城台706座。长城内外有疏密不等的营堡和墩台，据调查区内共有营堡282座，墩台1065座，呈放射状或成片分布。

相片5　保存较好的墩台影像

　　2.1　长城分布与现状

　　北部长城沿贺兰山，绕黄河，锁住宁夏北口咽喉要道，呈弓形展开。唯贺兰山东麓，三关口到大武口一段为一巨大的陡峭山体，东临银川平原，故可视为为长城的一种山险墙，各较大山口内都筑有短墙御敌。北部长城从西向北又向东，经中卫、银川、石阻山、陶乐、灵武、盐池等十县市，拱卫整个宁夏平原。按其分布和走向，又分为西长城、北长城和东长城（即“横城大边”）以及陶乐长城（堤）。其中西长城还有“城防四险”，即胜金关、三关口、大武口和镇远关（早已废弃）。北部长城统归宁夏镇管辖。

相片6　毁坏的墩台影像

　　中部长城从饶阳堡起，沿甘宁边界上下西行，经老爷山过宁夏腹地，横越同心、海原两县，经下马关（古城早已废弃）、徐冰水、红古城堡、麻春堡、西安州、干盐池出境，进入甘肃靖远界内。
　　南部长城是战国秦昭王时所筑，而为后世维修利用的一道古老长城，地处六盘山区内，经彭阳、固原、西吉三县，形成以固原为中心，向东西两边延伸，东段从沙窝到河川、白草咀，经城墙湾出境，进入甘肃镇原界内；西段从滴滴沟、马莲川、将台等地转向兴隆、玉桥出境，进入甘肃静宁界内。中部、南部长城统归固原镇管辖。
　　上述长城墙体大多已倾圮，呈断垣残壁，尤以中部、南部为甚，有的痕迹已难寻。按遥感影像特征，对其保存完好程度作如下分类：

表2　宁夏长城残存状况分类表

类　　别		外　形　特　征			备　注
等级	完好程度	走向	空间形态	墙体状况
1	好	连续、清楚	完整	保存70％以上
2	中	较连续、清楚	残缺	残存70％以下
3	差	不连续	断线状	地面痕迹
4	最差	不清楚	无	无迹可寻	按史书记载及地名、地貌推定。

　　表中“1等”为保留好的城段，或残存的典型城段。墙体虽较完整，但其上部已全毁，呈土垄状或锯齿状。如本区北部长城的西长城中三关口（头关）东南向到小石墩的一段；东长城中的“横城大边”（或曰“紫塞”）的横城到盐池的一段等。
　　“2等”为保留尚好的城段。墙体虽已呈断垣残壁，但尚较连续，如北部长城的东长城的“二道边”；南部长城由固原东的小河口到长城塬一段等，长短不一，该类长城较多。
　　“3等”为保留差的城段。墙体影像多呈断线状，有的两侧多见散落物。如北部长城的北长城的车马店以东一段及中部长城的下马关以东三步墩到六步墩一段等，区内此类长城较少。
　　量测上述1、2、3等长城墙体的长度，是按《北京地区长城现状调查研究》报告中所定公式计算（注1），将有关参数输入计算机进行量测计算，结果如下（表3）

表3　宁夏实有长城长度、城台统计表

等级	程度	长城长度（公里）	城台	备注
1	好	200	498座
2	中	248	185座
3	差	58	23座
总计		506	706座

　　“4等”为保存最差的城段。墙体已被夷平，甚至已无迹可寻。其走向及位置主要靠推定，如中部长城的下马关以西到干盐池出境的一大段。推定的依据是：①史载弘治年间修筑的自徐冰水起，迤西至靖虏花儿岔，长60O余里边墙的大致走向（见《中国历史地图集》的明“陕西一”图示）；②长城内外多堡台；③山阴地势陡峭，利于铲削和设险防守等。此类城段不少，长短不一。其长度是沿推定长城线，考虑地形，用求长仪量算得出，共约500公里。
　　之所以出现推定长城，因有史载，而遥感调查未捕捉到其信息，本拟待专家断定，但为能开展宏观研究，且暂作如是推定。

　　2.2　营堡、墩台配置与现状

　　此次对营堡、墩台的全面调查，尚属首次。用遥感方法大范围地普查营堡、墩台，对长城调查来说也是一个突破。
　　遥感影像显示，宁夏境内虽遍布营堡和墩台，但由于所处部位不同，而分布疏密不等，营堡主要集中在军事冲要地带，或外患多发处，或集镇周围；墩台多在山口、河谷两旁的高阜处和分列在长城、古道上下。
　　在本区北部，营堡、墩台多集中分布在中卫的赵家营子、镇罗堡到胜金关和黄河南岸的宣和周围一带，以及中宁的恩和、石空、枣园一带的河上河下。上述地区以北则多分列于长城两侧。三关口到红果子沟一线，虽有大山为障，但各山口的高阜处和交通要道上，营堡、墩台仍举目可见。且分布于沟渠纵横的平罗以南和银川周围，以营堡为多。而在“横城大边”以南的广阔地域内的数百里平川沃土上和无数的水泉间，营堡，墩台更是星罗棋布。
　　在本区中部，下马关内、外一带的营堡、墩台也很多，于同心及其西南方向、麻春堡、西安州、干盐池、海原等地的山间河谷地带的营堡、墩台也十分密集。
　　在本区南部，固原周围营堡、墩台较多，其东西两边也很密集，分别连成大小两片，东边分布于白岔长城北的王洼附近沟谷的高阜处；西边分布于月亮山南的低山地带，以及新营、西吉、偏城、硝河、将台和兴隆等的沟谷高阜处。而固原以南的两条道上，由开城经隆德至神林和由开城经泾源到华亭，沿路列置的营堡、墩台也较多。
　　值得重点一提的是，纵贯宁夏中部、内部的营堡、墩台，形成三道密集带汇聚于清水河谷，南下直抵固原城。西北一道是从干盐池、海原、贾埫、黑旗进入河谷南下；正北一道是从中宁、同心一直顺河谷而下；东北一道是从盐池或兴武营或吴忠经惠安堡、韦州到下马关，再经豫旺沿折死沟到李旺进入河谷，其营堡、墩台均构筑在河谷两边高阜处和古道上下，雁次排列，星罗棋布。
　　营堡的结构，利于防战、屯兵、储械，有抵御、出击之功能，当视为一个小型军事基地，与墩台相比占地较多，有门楼、瓮城或马面，堡墙四角有瞭望楼，有的墙外有壕沟。墩台多为烽燧台，有实心的，也有空心的。筑在险要地形上的大墩台，一般外侧有坞墙和壕沟，有的围有多层坞墙。营堡毁坏严重，较完整的极少，大多已成废墟。墩台，多数形体未变，有的已无踪迹。
　　营堡、墩台就其位置和作用，可分为若干类，下边就航片上的几何外形作一区分，以进一步了解营堡和墩台的概貌。

　　2.2.l　营堡
　　方形堡，平面上呈方形（正方形、长方形），边缘由一条具一定高度和宽度的围墙，构成圈闭体（像片3）。构筑型式有单堡或双堡并列两种。如固原十里铺村附近的一营堡，平面上呈正方形，占地140米×150米，面积为0.021平方公里，围墙尚好，高4—5米，有门楼、角楼、瓮城和马面，堡内已成耕地，东侧墙门楼与瓮城门，有两大豁口，已成水渠；北侧有1公里长的壕沟与泥清大沙河相接，南侧墙上建有民房。区内此类营堡较多。
　　不规则多边形堡，此类堡平面上之所以呈不规则多边形主要取决于地形。如偏城堡，东临公路，西接台地，南是山前平地和沟谷，外形似等腰三角形，长边为750米，两个短边各540米，面积为0.41平方公里。除西南侧围墙有毁损外，其它墙体完好，高3米——4米，每边有角楼和等距城台。现在堡内北侧大部已辟为梯田，西南部有民房和耕地，墙外有壕沟。区内此类营堡较少。此外还有部分新堡筑在旧堡上，或部分压在旧堡上的营堡。

　　2.2.2　墩台
　　方形台，台基平面上呈方形或长方形，台体上小下大。如1：5万地形图马家高庄图幅内庙山山前的一座方台，台基边长15.3米，顶部边长5.1米，高9米，外侧坞墙边长49.3米，高约5米，墙外有壕沟，沟沿高出地表1米左右，沟宽约5米。此外区内还有少数多层阶梯状的墩台。
　　圆形台，台底外形呈环状，合作似短柱状，也是上小厂大。如1：5万地形图兴隆镇幅内的红山根村西南500米山脊交汇处的一圆台，筑在地势较高的三角形河流阶地顶面上。台基呈圆形，高6—7米，其外有两道环状壕沟和沟墙。区内此类墩台较少。
　　此外区内还有“堡中台”和“堡外台”等型式的墩台，但所见不多。

　　3　对长城在封建社会中的独特作用和长城体系中“三个系统”的分析

　　航空遥感信息的宏观效果，为从自然地理、社会发展以及历史演变等时空角度上研究长城，提供了更大的可能性。

　　3.1　长城内外两个不同自然地理景观区决定了历史上本区存在着两种经济和社会制度

　　遥感影像显示，宁夏北部长城所经之地，临近于宁夏北部边界线，其三边与内蒙古自治区毗连，与明朝边界相似。长城的西北，宁夏边界上有海拔3500米的高峻的贺兰山为其天然屏障，黄河从西南向东北漫流，纵贯区内，从北口流出，形成一个广阔的冲积平原，区内土地平展，流渠四处，农新经济发达。历史上早有“天下黄河富宁夏”之说。汉以前，银川已是平川沃野，屯田约400万顷，粮食自给有余。西夏时，银川“城中街市繁荣，贸易之盛，胜于兰州、西宁”。明时，宁夏镇驻银川，为经济、政治之中心。长城外则另一天地，著名的腾格里、乌兰布和和毛乌素三大沙漠（地）三面环绕宁夏，河流稀少，流沙、沙丘、盐碱湖泊较多，再向北草原广布，寒冷干燥，降水少温差大，适于逐水草发展的游牧经济。时至今日，上述景像已在改观中。
　　以上两类地区对比，一为漫流沃土，一为平沙荒原，两个地区、两种生产方式，其先进与落后，必然出现代表农耕经济的地主阶级和封建制统治，以及代表游牧经济的奴主贵族和奴隶制、半奴隶制统治两种社会经济形式。推及到秦、汉、明三朝，居于两个自然地理景观区间的整个万里长城主要区带内外，也莫不如此。然而，尽管有万里长城的界分，这两种经济、两种社会制度却相互依存、相互制约于一个统一体中。但由于根本利益的决定，彼此一二直既处于不断争斗，又处于不断交往中，且呈现出错综复杂而又多变的局势。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长城始终影响着中国封建社会的发展。

　　3.2　长城是出于农耕经济和封建政治的需要，作用在军事上的产物

　　遥感调查结果和史料表明，从甘肃取道南长滩进入宁夏中卫境内，沿黄河南岸向东到下河沿的长城，首要的作用是“遏住胡寇出入要地”，改变裴家川一带的万顷腴田“军民不得田作”的状况。长城由下河沿过河北上，面对的是腾格里沙漠南缘的人马出没无阻的农耕地带，当胜金关一带长城和林立营堡出现后，就阻止了来自贺兰山山后的骚扰，且使广武、大坝、玉泉等地也可保无虞。长城沿贺兰山东麓北上，进入银吴平原，扼住宁夏北部要冲，过黄河东去与巴音陶亥一陶乐长城相接。形成半圆式的长城体系，既拱卫了历史悠久而物产丰饶的引黄灌区，也御守了以银川为中心的经济、政治、军事要地——宁夏镇卫所在。为防蒙古瓦剌据河套而南扰，“横城大边”就成为军事极冲地带，明朝在盐池设有宁夏后卫，御守盐池到同心之地域内的丰足水源和数百里的可耕之地。宁夏中部长城开始是“唯御靖虏”，后又为抵御河套南下之敌发挥重要作用。它同宁夏南部长城共同横跨境内，皆为了护卫固原。固原重镇乃经济、交通之中心，又为固原镇卫之所在，古称为“秦陇之户键”。有了这两道长城，即可阻敌长驱直捣固原，又可强卫陇西、关中地带。
　　为适应农耕经济能稳定发展和封建统治的巩固，只靠“金戈铁马”大规模地出击，是抵御不了“胡马天骄”的时时掳掠。历史上何止宁夏一地不时处于战乱频仍中，以明时而论，成化以后，西从哈密，东到辽东，整个边界线上均是岁不安宁。故而修筑（缮）作为边防工程的长城，就势所必然。
　　在中国封建社会的统一、分裂又统一的过程中，在一朝一国的兴衰更替中，和平毕竟多于战乱，道道长城虽属军事上的重要防线，但对长城内外民族间的交往，经济和文化的沟通，民俗的影响，直至统一民族的形成，功不可灭。事实上如今长城内外的市镇，多是由原边塞隘口的互市、榷场和一些营堡奠基而成。宁夏吴忠市即其一例，原是吴忠堡，早有“天下大市”之美誉。
　　明修长城，从结构到形制，集前朝之大成。但由于封建制进入崩溃和资本主义因素的萌动，明在“土木之变”后，国势日衰，政治军事上一直走下坡路，尽管在宁夏对军事冲要地段的长城有所增筑或修缮，但重点仍在京畿地带，边备已无力顾及，京畿地带的长城虽高大而坚固，但已阻挡不了明王朝的覆灭，长城的历史使命也随之完结。

　　3.3　长城不只是一堵超长的边墙，而是一个完整的军事防御体系

　　据遥感调查结果结合明代兵制分析，从宁夏长城分布和营堡、墩台配置的总体格局上看，宁夏长城有两大特点：一是有规律地联结为一个完整的统一体；另一是堡城、边墙、墩台三者互为依存，有片（面）、线、点的内在联系。在军事上，有两个中心和三个系统的辖制关系，构成宁夏境内的边防防御体系。
　　两个中心是指宁夏北、南两个军事统调军镇。北部宁夏镇驻在银川，辖制北部长城和甘肃境内的部分长城和营堡、墩台；南部固原镇驻在固原，辖制宁夏中部长城、南部长城和甘陕部分长城，以及其内外的营堡和墩台。
　　三个系统是指军事工程系统、军事信息传递系统和军事调配保障系统。

　　3.3.1　军事工程系统

　　宁夏边防工程系统，在“九边”中，同样体现明军事统辖关系的“都司卫所”制。
　　图2所示边防工程系统，也可谓防御屯兵城堡系统。史载，在军都督府节制下，宁夏明军的建制同样是镇、卫、千户所、百户所、总旗、小旗。“大率5600人为卫，1120人为千户所，112人为百户所，所设总旗二，小旗十”。在都司、指挥（总兵、参将、守备等）、千总、把总（镇抚）的统领下，“大小联比以成军”。

图2　宁夏边防工程系统示意图

　　按边防工程系列，分别驻在大小堡城中。千户以上皆按所辖负责统调指挥，百户（营堡）则处于军事前沿，为长城线上首当其冲的军事机构，负责所辖城段和墩台的防务事宜，起枢纽联结作用。长城为主要防守阵地，墩台则“谨烽隧，严斥侯”，起信息传递、预警作用。堡台相互联结，同长城一道构成道道防线。
　　宁夏境内计有：两镇、九卫（宁夏卫、宁夏前、中、后卫；宁夏左、右、中屯卫及固原卫（州）和靖虏卫的一小部）、八所（宁夏平虏所、灵州所、兴武营所、西安州所、平虏所、镇戎所和宁夏群牧所、甘州群牧所）以及上述营堡和墩台。

　　3.3.2　军事信息传递系统

　　宁夏营堡、墩台的配置，从总体上可估测出烽燧信息传递的轨迹。
　　宁夏主要防御贺兰山背后靖远方向和据河套南扰的外患势力。宁夏北，南两镇虽各管辖自己的信息系统，但同处于一个地域内，彼此信息的相互传递，自然形成一个统一的信息系统。按堡台联结紧密而又有规律的特点，除一台举火周围戒备外，还显示出两个特性，即纵向的层次性和横向的矢向性。纵横联结，形成一个严密的信息网络。
　　宁夏北部因地处边防前沿，极冲之处不少，由军镇直接统辖。敌情信息是由台（长城）到堡到所，再到卫、镇，按层次由下而上，即哨所到各级指挥部进行传递，反之亦然，军令下达则由上而下逐级传递；而面上是从中卫、三关口或贺兰诸口、大武口和平罗、盐池经横城以及灵武等诸方向，单向或多向、从四面八方汇向银川。
　　宁夏中部长城属内边，极冲之处少，其南为平凉府治，军政（都、布、按三司）共管。由西安州经海原、同心经镇戎和灵武、兴武营、盐池分别经下马关、豫旺等地，从西北、北和东北三方向汇经清水河谷，直达固原镇。
　　可见，烽燧制到明代已臻完备，更有系统的快速传递，大大超过前朝，加上“稍违制，辄按军法”严格管制的法令，边防信息的传递可保无虞。

　　3.3.3　军事调配保障系统

　　按明“九边”拥兵百万推定，宁夏、固原两镇的兵员均不下八、九万人（时有增减）。
　　为保边防，除上述卫所到小旗，一般有固定兵员外，长城上和堡台的兵员、兵器还要按极冲、次冲定多寡，“平时走阵、哨探、守瞭、焚荒诸事”，“征伐则令将充总兵官，调卫所军领之，即旋则将上所佩印，官军各回卫所”。
　　军需屯田、输盐、补马，宁夏有得天独厚之处。北部粮草充裕，中部从东到西有大小盐池和干盐池盛产盐，南部固原、平凉多饲马，是供军马之所。所以，古有“银川兵甲天下”之说。
　　军需则另有系统所司。北部有上述屯卫和群牧所承担；南部则有赖于平凉府治。军屯与民屯多在一起。田亩领之于卫所，规定“临边险要，守多于屯。地僻处及输粮艰者，屯多于守”。边镇之军需皆出之卫所，或收粮，或马银，供军资，发盐补军马，屯田自给。守、屯并重（征伐时除外），这种带有战略性的举措，实有利于边防和人民生产、生活的安定。
　　如上所述，明代边防体系，完备而系统，利于防战，战略上是积极的。然而，正统以后，边防不振，屯政荒疏，万历以后尤甚，直至明亡，皆因国势衰退，“冏政大环”所致。
　　总之，长城以其完整而独特的军事工程防御体系的形式，展示给古今。它不仅有其自身发展的历史，也是特定社会阶段演变的见证。长城是建筑在农耕经济和封建制的基础上，受制于农耕经济和游牧经济的相互对立和相互依存中。在中国2000多年封建社会的历史进程中，对经济发展、政治稳定、社会进步和统一民族的形成，都起着重要作用。最后，至明末清初，随着封建社会进入崩溃期，资本主义因素萌动，长城也就完结其历史使命。当然，作为中华民族的伟大象征将是永存的，随着历史的发展，不同时期还将赋予新的内容。这就是一部长城史。

　　4　早期航片的再开发与利用

　　此次宁夏长城调查证明，利用早期航片大有可为，对长城调查来说是一条捷径（可节省经费和时间）。
　　（1）一般说，近期航片比例尺越大，反映地物越清晰，能提取的信息量也越多，同期同比例尺的航片，自然一致性好。但对长城则不尽然。由于长城毁坏程度，往往与岁月流逝有关，以固原东白草咀到西峁盖一段长城为例，同是1：3万的航片，1958年的图像上，长城影像连续、残台密集，而1986年航片上却成了细线痕迹。
　　（2）利用50年代——60年代，比例尺为1：1.6万～1：3.5万多时相的黑白航片（包括地形图）进行综合对比解译的方法，完全可行。即使航片出现差异，采取上述综合方法，问题可以得到弥补。
　　（3）据了解，全国范围内的五、六十年代黑白航片，保存尚好，如大力发掘，既省钱又省时，对今后铺开万里长城全线调查具有现实意义。
　　尽管长城昔日的雄风，已不可能完全再现，但为了给子孙后代以更多的长城历史记录，作为弘扬民族伟大精神的一份遗产而流传下去，意义十分重大；航空遥感这一现代科学技术在对文物考古事业的渗透中，已对发展长城学起到一定作用。应用遥感技术为保护、维修长城及重点开发与利用，对长城积极进行“抢救”性的调查研究，已刻不容缓。
　　利用航空遥感对长城的基本状况（空间分布、残存现状、长度、城台数、营堡、墩台配置和座数），作大规模地快速查证，完成万里长城全线调查的任务，已历史地落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肩上。相信在文物考古学家和遥感专家的指导下，以文物工作者为主力，遥感技术人员的参加，在有关部门大力组织与推动下，在有关省区已有工作的基础上，任务的完成，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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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长城的长度计算公式：长城的轨迹线为一条沿X、Y、Z三度空间连续变化曲线C、为了测量长城真长L，设：曲线C的参数方程为X＝φ（t）；y＝ψ（t）； Z＝ω（t）

上式图解后，用微机在1：5万比例尺剖面图上进行量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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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要参考文献

　　1.（汉）司马迁撰，《史记·匈奴列传》。北京：中华书局，1962
　　2.（汉）班固撰，《汉书·武帝纪》。北京：中华书局
　　3.（清）张廷玉等撰，《明史·兵法》（一）、（二）、（三）、（四）。北京：中华书局
　　4.（清）张廷玉等撰，《明史·列传第二百十五、第二百十六》（外国八、九　鞑靼、瓦剌、朵颜）。北京：中华书局
　　5.罗哲文，《长城》。北京：北京出版社，1982
　　6.许成，《宁夏古长城》。银川：宁夏人民出版社，1988
　　7.曾朝铭、顾巍，北京地区长城遥感调查。遥感信息，1987，（1）：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