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长城和大运河,是中国文化在中华大地上所刻划的两条有形的线。它们的长和大,存在的恒久,功能的显赫,影响的深远,是世界上任何其他文化遗留所无可比拟的。长城内外,运河左右,无数的城市,又好像中国文化景观的星星,在太空中构成一幅幅美妙的图画。
现存的长城是明代整修的,大运河也经过明代的彻底疏浚才恢复功能。这两项中国古代伟大的工程,几乎就在北京附近交会;大运河的北端,距离长城不过引50多公里。长城曾经保护明代京师的安全,大运河不断给京师输送物资;特别是江南的粮食,通过大运河供应北方的政治中枢。长期以来,大运河是中国南北交通的大动脉,把最大的经济中心、文化中心和政治中心联系起来。
二、长城的发展
长城这条有形的文化界线,乃自然和人文的混合产物。换言之,也就是气候、植被和人类经济活动所交织的巨大文化之索,成为草原游牧和定居农耕的分野。东汉的大学问家蔡邕,早在汉灵帝熹平六年(177),就说过“天设山河,秦筑长城,汉起塞垣;所以别内外,异殊俗也。”
《史记·匈奴列传》(卷—一○):“匈奴,……逐水草迁徙,毋城郭常处耕田之业。”
《易经》:“王公设险,以守其国。”
早在战国时代的後期,活动在中国北边草原地带的游牧部族,势力已经相当强大。北方寒冷而乾旱,生产条件和生活环境不如南方;南边定居农民较多的物质财富,诱发起他们嫉忌和掠夺的心理。为了抵御北方游骑的南侵,燕国、赵国和秦国,都在北边修筑了长城。後来秦始皇统一了中国,又把燕、赵、秦三国的长城连接起来。这就是中国原始的长城,西起内蒙古狼山,循阴山山脉,沿西辽河岸,直达吉林,然後向南延伸到朝鲜平壤附近。在此一路线上,古长城的遗迹断续可见。在保存较好之处,残馀的士垣高至5——6米,夯筑的层次也清晰可辨。缺土之处,则用石垒砌。
原始的长城不但比一般历史学家所想像的长,东端伸入朝鲜半岛,而且位置也更北。其中赤峰到吉林的一段,要比现存明代长城向北推出120公里。
如果《诗经·出车》:“天子命我,城被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的城彼朔方一句,不是只造一座城,而是筑一条长垣。则中国北边长城的出现,又远在战国後期之前。1《通典》记载魏刀雍上表:“周命南仲,城被朔方;赵灵秦始,长城是筑;汉之孝武,又踵其事。”
《史纪·匈奴列传》(卷一一○):“於始奏有陇西、北地、上郡,筑长城以拒胡。而赵武灵王亦变俗胡服,习骑射,北破林胡、楼烦。筑长城,2自代竝阴山下,至高阙为塞,3而置云中、雁门、代郡。……燕亦筑长城,自造阳至襄平,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以拒胡。当是之时,冠带战国七,而三国边於匈奴。……後秦灭六国,而始皇帝使蒙恬将十万之众北击胡,悉收河南地。因河为塞,筑四十四县城临河,徙适戍以充之。而通直道,自九原至云阳,因边山险、□谿谷,可缮者治之,起临洮至辽东万馀里。”4
贾谊《过秦论》:“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馀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
《史记·蒙恬传》:“始皇二十六年,……秦已并天下。乃使蒙恬将三十万众北逐戎狄,收河南,筑长城,因地形,用制险塞,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余里,……暴师於外十余年。”
杨雄也曾上书说:“以秦始皇之强,蒙恬之威;带甲四十馀万,然不敢窥西河,乃筑长城以界之。”
先秦之世。和匈奴邻接的秦、赵、燕三国,为防范匈奴而筑长城。内地的其他国家,如齐、楚、粱、魏等国,也互相猜忌,皆修筑长城。《竹书纪年》梁惠王二十年,齐闵王筑防,以为长城。又说龙贾率师,筑长城於西边。《太山记》云:“太山西有长城,缘河经太山,馀一千里,至琅邪台入海。”
《水经注》引《郡国志》:“叶县有方城。”盛弘之说:“其东界有故城,始犨县东,至瀙水,达泚阳界,南北联数百里,号为方城,一谓之长城。郦县有故城一面,未详里数,号为长城;即比城之西隅,其间相去六百里。南北虽无基筑,皆连山相接,而汉水流其南。故屈完答齐成公云: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
《括地志》:“史纪赵成侯七年侵齐,至长城,云所侵处在密州南三十里也。”
《玉海》摘引《史记·匈奴传》:“诸侯畔秦,匈奴复稍度河南。冒顿南并楼烦、白羊河南王,复收蒙恬所夺地与汉关故河南塞;至朝那、肤施,遂侵燕代。元期元年(公元前128年)汉使将军卫青,将三万骑出雁门;李息出代郡击胡,得言虏数千。其明年,卫青复出云中以西,于陇西击胡之楼烦、白羊王於河南,得首虏数千,羊百馀万。於是汉遂取河南地,筑朔方,复缮故秦时蒙恬所为塞,因河而思固;汗亦弃上谷之斗辟县造阳地以予胡,是岁元朔二年也。其明年右贤王侵扰朔方。明年春汉遣卫青将六将军十馀万人出朔方高阙。明年春再出定襄。明年秋,昆邪王降,陇西、北地、河西益少胡寇。骠骑封浪居胥山,是後匈奴远循,而幕南无王庭。汉度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往往通渠置田官,吏卒五六万人。天子巡边,亲至朔方,勒兵十八万骑以见武节。”
秦代长城的最西一段,大致是从今天灵武、金积、中卫、靖边,经过兰州以迄临洮。自汉武帝开辟河西四郡,长城才向西延伸到了玉门关。当时的玉门关,在嘉峪关到赤金峡一带;很可能现在的嘉峪关,便是汉代的玉门关。後来敦煌设郡,玉门关才从嘉峪关附近迁到敦煌以西。新旧两座玉门关,东西相距350公里,而旧玉门关仍然设置为玉门县。5
现代地图上所见的长城,中段通过鄂尔多斯高原南边。但秦汉时代的长城,却沿阴山而筑,在现存长城以北四五百公里。明帝国的疆域,远比汉帝国为小。《汉书·武帝纪》(卷六):“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冬十月,……行自云阳,北历上郡、西河、五原,出长城,北登单于台,至朔方,临北河。勒兵十八万骑,旌旗径千馀里,威震匈奴。”接着在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夏五月,“谴因杅将军公孙敖筑塞外受降城。”三年夏四月,又“遣光禄勋徐自为筑五原塞外列城,6西北至卢朐,游击将军韩说将兵屯之。强弩都尉路博德筑居延。”
汉武帝长期以武力对付匈奴,使他的子孙得到此较平靖的边疆。长城曾起过隔绝胡、汉的作用。史称孝宣时边城晏闭,牛马布野。《玉海》(卷一七四):“昭帝时匈奴入五原,攻塞外亭障。7时汉边郡侯望精明。宣帝甘露二年(公元前54年),呼韩邪单于款五原塞。三年正月入朝,二月遣归。单于自请愿留居光禄塞下。孝宣、孝元约束,自长城以南,天子有之;长城以北,单于有之。有犯塞辄以状闻,降者不得受。”
《汉书·宣帝纪》(卷八),有如下的一连串记载:
“神爵二年(公元前60年)秋,匈奴日逐王先贤掸将人众万馀来降。……九月,匈奴单于遣名王奉献,贺正月,始和亲。……四年五月,匈奴单于遣弟呼留若王胜之来朝。五凤二年(前56年)冬十一月,匈奴呼遬累单于帅众来降,封为列侯。……三年春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诏曰:往者匈奴数为边寇,百姓被其害。朕承至尊,未能绥定匈奴。虚闾权渠单于请求和亲,病死。右贤王屠耆堂代立。骨肉大臣立虚闾权渠单于子为呼韩邪单于,击杀屠耆堂。诸王并自立,分为五单于,更相攻击,死者以万数,畜产大耗什八九,人民饥饿,相燔烧以求食,因大乖乱。单于閼氏子孙昆弟及呼遬累单于、名王、右伊秩訾、且渠、当户以下,将众五万馀人来降归义。单于称臣,使弟奉珍朝贺正月,北边晏然,靡有兵革之事。”
“四年春,匈奴单于称臣,遣弟谷蠡王入侍。以边塞亡寇,减戍卒什二。”
“甘露元年(公元前53年)春正月,行幸甘泉,……匈奴呼韩邪单于遣子右贤王铢娄渠堂入侍。”
“二年冬十二月,匈奴呼韩邪单于款五原塞,愿奉国珍朝三年正月。……诏曰:……今匈奴单于称北藩臣,朝正月,朕之不速,德不能弘覆。其以客礼待之,位在诸侯王上。”
“三年春正月,行幸甘泉,……匈奴呼韩邪单于稽侯狦来朝,赞谒称藩臣而不名。赐以玺绶、冠带、衣裳、安车、驷马、黄金、锦绣、缯絮。使有司遣单于先行就邸长安,宿长平……二月,单于罢归,遣长乐卫尉高昌候忠、车骑都用昌、骑都尉虎将万六千骑送单于。单于居幕南,保光禄城。诏北边振谷食。郅支单于远遁,匈奴遂定。”
西汉中叶的重大军事压力,逼使匈奴退到阴山以北。但他们是很不甘愿的,一有机会就要反击。当时鉴於势力衰弱,无能扰乱汉边,只好投降;8於是汉罢外城,省亭燧,给百姓休息。《汉书·匈奴传》(卷九四下):“竟宁元年(公元前53年),单于复入朝,礼赐如初,加衣服锦帛絮,皆倍於黄龙时。单于自言愿壻汉氏以自亲。元帝以後官良家子王樯字昭君赐单于。单于驩喜,上书愿保塞上谷以西至敦煌,传之无穷,请罢边备塞吏卒,以休天下人民。天子令下有司议,议者皆以为便。郎中侯应习边事,以为不可许。上问状,应曰:‘周秦以来,匈奴暴桀,寇侵边境;汉兴,尤被其害。臣闻北边塞至辽东,外有阴山,东西千馀里,草木茂盛,多禽兽。本冒顿单于依阻其中,治作弓矢,来出为寇,是其苑囿也。至孝武世,出师征伐,斥夺此地,攘之於幕北。建塞缴,起亭燧,筑外城,设屯戍,以守之,然後边境得用少安。幕北地平,少草木,多大沙,匈奴来寇,少所蔽隐,从塞以南,径深山谷,往来差难。边长老言匈奴失阴山之後,过之未尝不哭也。如罢备塞戍卒,示夷狄之大利,不可一也。今圣德广被,天覆匈奴;匈奴得蒙全活之恩,稽首来臣。夫夷狄之情,困则卑顺,彊则骄逆,天性然也。前以罢外城,省亭燧,今裁足以候望通烽火而已。古者安不忘危,不可复罢,二也。……起塞以来百有余年,非皆以土垣也,或因山岩石,木柴僵落,谿谷水门,稍稍平之,卒徒筑治,功费久远,不可胜计。巨恐议者不深虑其终始,欲以壹切省繇戍;十年之外,百岁之内,卒有它变,障塞破坏,亭燧灭绝,当更发屯缮治,累世之功不可卒复……’对奏,天子有诏:勿议罢边塞事。”
此处所谓“塞”,便是长城及其沿边的要塞。汉朝和匈奴斗争,主要以长城为界,匈奴失败了,就退到阴山以北。上引侯应的一段话,是古代对阴山地理最好的叙述。明代的长城远在阴山以南,蒙古人的残馀部族,以阴山为根据地,不时出击,曾使中叶以後的明朝,疲於奔命而无法对付!详见下节。
汉代在长城沿线,遍设城堡和障塞。近年在内蒙古乌拉特前旗、包头、东胜、土默特旗、呼和浩特等地,已候现了这些城堡、障塞的遗迹共20多处。此等西北边疆的古城堡,位置皆在具有军事战略意义之处。为了加强边城的防御能力,往往同时建有外城和内城,形同“回”字。所有的边城,规模一般不甚大。例如呼和浩特东部、阴山山脚的塔布秃罗亥村的夯士版筑古城,外城南北长约900米,东西宽约850米。就汉代文化残馀的分布情况观察,官暑系设在内城,居民或兵营则集中於外城南部。
北方的少数民族入主中原後,政权一经稳固,便常会以正统自居,把更北方的游牧部族视为敌人,称之为夷狄。拓跋部征服了华北,建立起北魏王朝,为了对付北边後起的柔然,也建筑长城来防御。利用长城来阻挡骑兵,多数场合颇有效果。《丰镇县志书·古迹》(卷二):“古长城。厅治北察哈尔界,有古城址。相传秦始皇筑,土色皆紫,故名紫塞。按载籍云:秦长城起临洮至辽东,则云代在其中;或云今内三关之间有版筑迹,与起洮至辽海者为一城,为泰之长城;其在宣大以北者,起赤城,止五原,乃元魏泰常八年(423)所筑。按史纪赵肃侯筑长城,自云中以北至代;武灵王自代并阴山下至高阙为塞。秦并天下,北筑长城,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馀里,是长城始於战国,而亘万里以为限者,特因其旧而增拓之。……大率赵、秦洎北魏旧迹,俱在明边垣之外;其在内三关者,疑齐、隋以後所筑,或北宋时遗址;绿宋时跨忻、代、应等州为界耳。”
《资治通鉴》:“高祖太和八年(484)九月,中书监高阊上表,以为北狄悍愚,同於禽兽;所长者野战,所短者攻城。若以狄之所短,夺其所长,则虽众不能成患,虽来不能深入。又狄散居野泽,随逐水草,战则与家业并至,奔则与畜牧俱逃;不齎资粮,而饮食自足,是以历代能为边患。六镇势分,倍众不斗,互相围逼,难以制之。请依秦汉故事,於六镇之北筑长城,择要害之地,往往开门造小城於其侧,置兵捍守,狄既不攻城,野掠无获,草尽则走,终必惩艾。此六镇东西不过千里,一夫一月之功,可城三步之地,强弱相兼,不过用十万人,一月可就;虽有暂劳,可以永逸。凡反城有五利,罢游防之苦,一也;北部放牧,无钞掠之患,二也;登城观敌,以逸待劳,三也;息无时之备,四也;岁常游运,永得不匮,五也。帝优诏答之。
世宗正始元年(504)九月,柔然侵魏之沃野及怀朔镇,诏车骑大将军源怀出行北边。(指授规略,随须兴发,皆以便宜从事)。怀至云中,柔然遁去。怀以为用夏制夷,莫如城郭。还至常代,案观诸镇左右要害之地,可以筑城置戍之处,欲东西为九城,及储粮积仗之宜,犬牙相救之势,作五十八条,表上之曰:今定鼎成周,去北遥远;代表诸国,颇或外叛,仍遭旱饥,戎马甲兵,十分阙八。谓宜准旧镇,东西相望;令形势相接,筑城置戍,分兵要害,劝农积粟,警急之日,随便剪讨。彼游骑之寇,终不敢攻城,亦不敢越城,南出如此,北方无忧矣。魏主从之。
东魏孝静奇武定元年(543)八月,丞相欢筑长城於肆州北山,西自马陵戍,东至土隥,四十日罢。齐显祖自西河总秦戍筑长城,东至於海;前後所筑,东西凡三千馀里,十里一戍。隋文帝开皇元年(581)召沂州刺史韦冲为兼散骑常侍。时发稽胡筑长城,汾州胡千馀人在路上亡叛;帝召冲问计。对曰:夷狄之性,易为反覆,皆由牧宰不称之所致。臣请以理绥靖,可不劳兵而定;冲绥怀叛者,月馀皆至,并起长城之役。”
隋代再统一中国,北方的突厥渐见强大,於是又要修造长城。《隋书·文帝纪》(卷一):“开皇元年四月,发稽胡修筑长城,二旬而罢。六年二月丁亥,发丁男十五万修筑长城,二旬而罢。9七年二月,发丁十万馀修筑长城,二旬而罢。十九年十月甲午,以突厥利可汗为启人可汗,筑大利城,处其部落。”
中原王朝的威力强盛,北方胡人的威胁减少,对长城就比较地不重视。唐太宗对长城的看法,足以说明此点。《玉海·唐长城》(卷一七四):“地理志嬀州怀戎县北九十里有长城,开元中张说筑。东南五十里有居庸塞,东连卢龙、碣石,西属太行、常山,实天下之险,有铁门关。元魏以柔然寇边,自赤城西至五原,筑长城二千馀里。隋开皇五年,使司农少卿崔仲方,发丁二万於朔方灵武,筑长城;东距河,西至绥州,绵历七百里,以遏胡寇。太宗贞观二年九月已未,突厥寇边,或请修古长城。上曰:朕方扫清沙漠,安用劳民。”
三、明代修筑长城
中国现存的长城是明代修筑的,称为边墙或边城,所费的人力、物资和时间,大得无法计算。这条边墙的所给予中国人的,是民族的心理安全感超过了实际的防御价值。《明史》最後三分之一篇幅所记载的事,很大部分发生在这条边墙的内外。
长城自从唐代起,修建少而破坏多。盛唐是一个扩张的大帝国,唐太宗击败突厥,被推举为“天可汗”之後,长城便逐渐失去作用,听其自生自灭,《唐书》中很少提到长城。五代以後,石晋断送了燕云十六州,长城东段深在辽国境内。建立辽国的契丹族,不断侵扰中原,而且骑兵南下常极迅速,这显然和没有地形、地物阻挡的事实有关。宋代的边患,东北边是辽,西北边是西夏;宋代只能在秦汉长城以南的边防线上,营建成串的城堡,以加强防务。
女真和蒙古,都是文化极落後的少数民族,曾相继给中原地区惨重的破坏。长城对他们来说,作用是相反的,多少会妨碍他们的行动,所以也只有损毁而无所建设。金代末年为了防御蒙古人侵略,曾草率地筑起一道很长的土墙,那是在东北地区的西边。对於太凶暴的蒙古人,长城的阻吓功用相对地缩少;蒙古兵进攻中都,居庸关一带的要塞并未发挥多大作用。
张德辉《塞北纪行》:“过鱼儿泊,……自泊之西北行四驿,有长城颓址,望之绵延不尽,亦前朝(金朝)所筑之外堡也。”
从唐太宗到明太祖,在这一段长时期内,长城对中国历史的影响可说甚少,但明朝推翻了蒙古人的政权,形势起了根本的改变。明朝在开国之初,就无法彻底消灭蒙古人的残馀势力。明成祖朱棣为燕王时,多次被派率大军巡边,为的是要提防蒙古人卷土重来;即位之後,又五次亲自带兵北征。而病死在第五次亲征归来途中。後来国势转弱,蒙古人果然不断乘机南下侵扰了。
基於此一事实,所以明朝开国之後,就很注意北边的防务。《明史·兵志》(卷九一):“帝(永乐)於边备甚谨。自宣府迤西迄山西,缘边皆峻垣深濠,烽堠相接。隘口通车骑者,百户守之;通樵牧者,甲士十人守之。武安侯郑亨充总兵官,其敕书云:‘各处烟墩,务增筑高厚,上贮五月粮及柴新药弩,墩旁开井;井外围墙与墩平,外望如一。’重门御暴之意,常凛凛也。”
当然,这片“峻垣深濠”,不是一下子造起来的。早在洪武初年,徐达和常遇春等大将奉命北征,破敌和筑城的任务几乎同样重要,包括修筑城池和长城,例如大同镇城,原为土城,便是徐达在洪武五年重新用砖包筑的。
明代长城通过的路线,和秦汉的长城有很大差异。就南北的位置说,明长城向南缩进的距离甚大。就东西的位置说,东段退缩,而西段较秦代的长城伸展。东起山海关,西迄嘉峪关,延长约5130公里,或一万华里,故称万里长城。(但起迄点的直线距离仅约2300公里。)其中接近京师的一段,建筑得特别坚固,使用材料极为讲究,所以保存也最完好。延庆县八达岭一带的长城,随着山岭起伏而蜿蜒。是观赏长城最好的地方,现已威为北京北边著名的游览区,也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之一。
明代长城的东端是著名的山海关。倚燕山,傍渤海,形势险要,为华北通往东北的咽喉,素有“京都锁钥”之称。山海关的东门,建有两层城楼,高达12米,悬有“天下第一关”匾额。登临其上,可南望大海,北眺长城;关山景色,无比壮丽,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之一。《嘉靖山海关志》:“国朝洪武十四年,创建城池关隘。名山海关,内设山海卫,领十千户所,属北平都指挥使司。……山海关卫城之东门,国朝魏国徐公达所建,为朝鲜女真诸夷国入贡及通辽商贾所由;关法稽文凭验年貌出入,禁辽卒逋逃,并商货非法者。……卫城周八里一百三十七步四尺,高四丈一尺,土筑,砖包其外。自京师东,城号高坚者,此为最大。门四,在东南西北方;门各设重键,上竖楼橹,环构铺舍,以便夜巡。水门三,居东、西、南三隅,因地势之下,泄城中积水而引以灌地……池周一千六百二十丈,阔十丈,深二丈五尺,外有夹池,其广深半之,潴水四时不竭。四门各设吊桥,横於池上,以通出入。”
《大明一统志》:“山海关在永平府抚宁县东(按抚宁县在临榆县西南),其北为山,其南为海,相距不数里许,实险要之地。本朝魏国公徐达,移榆关於此,改今名。”长城从燕山山脊蜿蜒而下,似一巨龙,和关城相接,然後复迤逦南去,一直伸到渤海之滨。万历七年(1579),戚继光在城南海滨增筑入海石城七丈,是为长城的起点,其地名“老龙头”。
明代长城大部分用砖石砌筑,工程极为浩繁。以北京西北的八达岭一段为例:墙身用整齐的条石和特制的大型城砖砌成,内填泥土石块,平均高6.6米,墙基平均宽6.5米,顶宽约5.5米。墙身南恻,每隔70——100米就有门洞,循石梯可通墙顶。墙顶使用二、四层巨砖铺砌,宽4.5米,可容五马并骑。墙上还有砖砌的女墙和垛口,用以了望和射击。城墙上每隔不远,筑有巡逻放哨的墙台或敌楼。
长城大多是依循山岭、河谷,或遮阻荒漠而行,为了要发挥防御作用,必须随地势起伏边择险要之处修筑。不少地段,坡度十分陡峭,施工极其困难。有的石条一块长达2米、重约1吨。当时仅将大量的石条、城砖和石灰等材料运送上山,就是一项极端艰巨的工事。
在特别险要之处,还建筑关塞,修成双重或多重的城墙,层层设防。古称“堑山堙谷”或“用险制塞”,便是从修筑长城体会得来。在长城两侧的制高点,每隔一定距离兴建烽火台,发现敌情就点燃烽火,(白昼燃烟,夜间举火),传递紧急的军事情报。
太空人离开地球表面,最後所能望见的就是我们伟大的长城。长城的体积,估计包容了150,000,000立方米的泥土以及50,000,000立方米的砖和石块。它无疑是人类历史上空前的巨构,并且也将是最後的巨构!
在长城的沿边,驻有重兵,设置九镇,称为九边。《明史·兵志》(卷九一):“初设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四镇,继设宁夏、甘肃、蓟州三镇;而太原总兵治偏头,三边制府驻固原,亦称二镇。是为九边。”
明代的九边或九镇,具分段划区设防的性质:(一)辽东镇,镇治辽东司或广宁,在今辽宁省辽阳市;(二)蓟镇,镇治蓟州,在今河北省蓟县;(三)宣府镇,镇治万全都指挥使司,在今河北省宣化;(四)大同镇,镇治大同府,今山西省大同市;(五)山西镇,亦称太原镇,总兵驻偏关,今山西西北角的偏关县;(六)延绥镇,亦称榆林镇,镇治在榆林堡,今陕西省北部榆林县;(七)宁夏镇,镇治宁夏镇城,即今宁夏自治区银川市;(八)固原镇,镇治在固原州,今宁夏自治州固原县;(九)甘肃镇,镇治陕西行都指挥使司,即今甘肃省张掖县,有说在固原。罗洪先《广舆图》的规明中,有如下的资料。
明代的九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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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名 │ 卫数 │ 所数 │ 马步官军人数 │ 马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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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 │ 25 │ 11 │ 99,875 │ 907
蓟镇 │ — │ — │ 78,621 │ _
宣府 │ 15 │ 66 │ 126,395 │ 66,980
大同 │ 8 │ 7 │ 54,154 │ 46,944
山西 │ — │ — │ 49,250 │ 44,295
宁夏 │ 2 │ 4 │ 30,787 │ 4,180
固原 │ 3 │ 4 │ 28,830 │ 8,6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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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残余势力的分批侵扰,着重於长城中段,他们显然利用阴山为根据地,不断分头出击。稍後又深入到鄂尔多斯高原。孝宗弘治一朝(1488——1505)的最后数年,《明史·孝宗本纪》就有如下的纪录:
“十三年夏四月,火筛寇大同,游击将军王杲败绩於威远卫。……冬十月,小王子诸部寇大同。十二月辛丑,火筛寇大同,南掠百余里。是年,小王子部入居河套,犯延绥神木堡。”
“十四年夏四月,火筛诸部寇固原。……秋七月丁未,泰宁卫贼犯辽东,掠长滕诸屯堡。……闰月乙酉,都指挥王泰御小王子於盐池,战死。八月火筛诸部犯固原,大掠韦州、环县、萌城、灵州。己巳……火筛诸部犯宁夏东路。”
“十七年夏六月癸未,火筛入大同,指挥郑瑀力战死。”
“十八年春正月已丑,小王子诸部围灵州,入花马池,遂掠韦州、环县……甲辰,小王子陷宁夏清水营。”“五月戊甲,小王子犯宣府,总兵官张俊败绩。”(见《明史·武宗纪》)
其後在正德朝乃至嘉靖初年,小王子还不断犯边。接着就是俺答。甚至连小小的土鲁番,也来欺侮明朝。“嘉靖三年(1524)九月丙戌,土鲁番入寇。围肃州。”肃州就是酒泉,在嘉峪关内。
明朝应付蒙古人的侵犯,只能不断的加强防御,根本丧失追击的力量。鄂尔多斯南边的一段长城是这样筑起来的,榆林城的军事重要性,也到这个时候才显示出来。
《明史·兵志》(卷九一):“成化七年(1471)延绥巡抚都御史余子俊大筑边城。先是,东胜设卫,守在河外,榆林治绥德。後东胜内迁,失险,捐米脂、鱼河地几三百里。正统间,镇守都督王祯始筑榆林城,建缘边营堡二十四,岁调延安、绥德、庆阳三卫军分戍。天顺中,阿罗出入河套驻牧,每引诸部内犯。至是,子俊乃徙治榆林。由黄甫川西至定边营千二百馀里,墩堡相望,横截套口,内复堑山堙谷,曰夹道,东抵偏头,西终宁、固,风土劲悍,将勇士力,北人呼为橐驼城。”
同书同卷:“弘治十四年(1501)设固原镇。先是,固原为内地,所备惟靖虏。及火筛入据河套,遂为敌冲。乃改平凉之开成县为固原州;隶以四卫,设总制府,总陕西三边军务。是时陕边惟甘肃稍安,而哈密屡为土鲁番所扰,乃敕修嘉峪关。”
为防边而建筑的城堡,不断地受到敌人破坏,可说是边造边毁。《明史·世宗纪》(卷一八):“(嘉靖)三十六年春二月,俺答犯大同。三月壬午,把都儿寇迁安,副总兵蒋承勋力战死。是月,吉能寇延绥,杀副总兵陈凤。……九月,俺答子辛爱寇应、朔,毁七十馀堡。冬十一月丁丑,辛爱围右卫城。”
山西的北部,在地形上好似蒙古高原向南突出的部分,对於北京附近的华北平原,有居高临下之势。故在战略上十分重要,成为九边或九镇的核心地带。这里城堡建筑最多,长城是双重的。宣府和大同,是长城边防的要冲,而大同又常被称为九塞之冠。
《险隘考·大同总镇图》说:“我朝设大同府,建代藩。永乐七年置镇守总兵官,於是大同称镇。是镇也,北扦胡虏以控带幽燕,南总三关以招徕晋魏;翼卫陵寝,屏捍神京,屹然甲九塞焉。正统後虏酋淫逞,剽掠不时,东胜失守,云玉中徒,一墙之外,豺狼所嗥,……嘉靖中俺酋猖獗,遂令邑无完雉,堡尽血燐;边氓褫魄,则惟窃出从虞耳。……先筑弘赐等内五堡於东,嗣筑镇羌等外五堡於西;既剏靖虏、灭胡诸堡以壮声援,又於塞外筑拒墙五堡以厚蔽肩,……复以守塞之道,以为守长城必附台,以利傍击;台必置屋,以便瞭卒。西起丫角山,东止李信屯,延袤三百余里,森列敌台暗门,……万历初更筑大边五百六十馀里,又筑三屯、马营、桦门等堡。”
在大同总镇的辖区,我计算一下,共有72座城堡,827个边墩和813个火路墩;不靠边的地区,没有边墩,而只有火路墩。例如新平参将所管辖的防区,分边长46里,共有边墩82个,火路墩43个。其中平远堡的边长12里,有边墩20个,火路墩13个;新平堡的边长18里,有边墩26个,火路墩16个;保平堡的边长7里,有边墩18个,火路墩11个;桦门堡的边长9里,有边墩18个,火路墩3个。《险隘考》所附的城堡图,有简要的文字说明。例如平远堡,在城墙之内注写:“城周二里八分,高三丈五尺。内驻守备、坐堡、把总各一员,旗军六百七十三名,马骡二百八十一匹头。”城外又注写:“东至宣府西阳河五里,南至宣府李信屯三十里,西至新平堡十五里,北至边墙七里。”城北和长城之间有旧马市。
大同总镇的城堡 共计72座
| 城堡名称 |
城周 |
高度 |
驻军人数 |
马骡数 |
建置经过 |
| 平远堡 |
2里8分 |
3丈5尺 |
673 |
281 |
嘉靖25年土筑,龙庆6年砖包。 |
| 新平堡 |
3里6分 |
3丈5尺 |
1642 |
596 |
同上 |
| 保平堡 |
1里7分 |
3丈5尺 |
321 |
18 |
同上 |
| 桦门堡 |
7分 |
3丈9尺 |
297 |
8 |
万历9年设,19年砖包。 |
| 永嘉堡 |
2里5分 |
3丈6尺 |
307 |
18 |
嘉靖37年设,万历19年砖包。 |
| 瓦窑堡 |
1里6分 |
3丈5尺 |
452 |
21 |
嘉靖37年设,龙庆6年砖包。 |
| 天城堡 |
9里有奇 |
3丈9尺 |
2652 |
1057 |
洪武31年砖设,万历13年重包。 |
| 镇宁堡 |
1里2分 |
3丈5尺 |
302 |
16 |
嘉靖44年设,龙庆6年砖包。 |
| 镇口堡 |
1里3分 |
3丈5尺 |
310 |
17 |
嘉靖25年设,龙庆6年砖包。 |
| 镇门堡 |
260丈5尺 |
3丈5尺 |
493 |
45 |
同上 |
| 守口堡 |
1里220步 |
3丈5尺 |
466 |
45 |
同上 |
| 阳和堡 |
9里2分 |
3丈7尺 |
9109 |
5960 |
洪武31年砖建,万历30年重修。 |
| 靖虏堡 |
2里4分 |
3丈3尺 |
513 |
86 |
同上 |
| 镇边堡 |
3里80步 |
4丈1尺 |
699 |
82 |
嘉靖18年更筑,万历11年砖包。 |
| 镇川堡 |
2里5分 |
4丈1尺 |
674 |
70 |
嘉靖18年创筑,万历10年砖包。 |
| 镇羌堡 |
1里7分 |
3丈8尺 |
1053 |
268 |
嘉靖二十四年设,万历二年砖包 |
| 得胜堡 |
3里4分 |
3丈8尺 |
2960 |
1191 |
嘉靖二十七年设,万历二年砖包 |
| 弘赐堡 |
4里32步 |
3丈6尺 |
608 |
92 |
嘉靖十八年筑,万历二年砖包 |
| 拒墙堡 |
1里8分 |
3丈6尺 |
420 |
30 |
嘉靖二十四年设,万历二年砖包 |
| 镇虏堡 |
2里9分 |
4丈 |
266 |
47 |
嘉靖十八年土筑,万历十四年砖包 |
| 镇河堡 |
2里8分 |
4丈 |
358 |
7 |
嘉靖十八年设,万历十四年砖包。 |
| 许家庄堡 |
3里68步 |
3丈6尺 |
581 |
183 |
嘉靖三十九年更置,万历二十九年砖包。 |
| 蔚州城 |
7里12步 |
4丈1尺 |
隶宣府 |
隶宣府 |
周天象二年创建,洪武七年砖包。 |
| 广昌城 |
3里5分 |
3丈5尺 |
隶宣府 |
隶宣府 |
洪武七年砖建,嘉靖三十七年重修。 |
| 聚落城 |
3里3分 |
3丈7尺 |
722 |
190 |
洪武十三年创,隆庆六年砖包。 |
| 广灵城 |
2里7尺15步 |
4丈 |
|
|
洪武十六年土筑,万历元年砖包。 |
| 灵丘城 |
4里13步 |
3丈5尺 |
605 |
124 |
唐开元创,天顺三年土筑,万历二十八年砖包 |
| 王家庄堡 |
2里8分 |
3丈6尺 |
200 |
10 |
嘉靖十九年土筑,万历三十三年砖包。 |
| 浑源州城 |
4里220步 |
4丈 |
475 |
48 |
唐州治,洪武元年因之,万历元年砖包。 |
| 大同镇城 |
13里 |
4丈2尺 |
22709 |
16992包括骆驼 |
洪武五年因旧土城砖包,万历八年加修。 |
| 云岗堡 |
1里4分 |
3丈5尺 |
217 |
66 |
嘉靖三十七年土建。 |
| 拒门堡 |
1里7分 |
3丈7尺 |
604 |
18 |
嘉靖二十四年土筑,万历元年砖包 |
| 破虏堡 |
2里2分 |
3丈5尺 |
663 |
217 |
嘉靖二十二年土筑,万历元年砖包 |
| 灭虏城 |
2里4分 |
3丈8尺 |
964 |
306 |
同上 |
| 助马堡 |
2里4分 |
3丈8尺 |
2175 |
890包括骆驼 |
嘉靖二十四年土筑,万历元年砖包 |
| 高山城 |
4里3分 |
3丈5尺 |
1224 |
770 |
天顺六年建置,嘉靖十四年改建,万历十年砖包 |
| 保安堡 |
1里3分 |
3丈7尺 |
467 |
66 |
嘉靖二十五年土筑,万历元年砖包 |
| 威虏堡 |
2里2分 |
3丈8尺 |
781 |
209 |
嘉靖二十二年土筑,万历元年砖包 |
| 云西堡 |
1里3分 |
3丈5尺 |
396 |
66 |
嘉靖三十七年土筑,万历二十二年砖包 |
| 宁虏堡 |
2里7分 |
3丈7尺 |
607 |
197 |
嘉靖二十二年土筑,万历元年砖包 |
| 三屯堡 |
7分 |
3丈5尺 |
292 |
16 |
隆庆三年土筑,万历二年砖砌女墙 |
| 大同左卫城 |
11里5分 |
4丈2尺 |
5017 |
3232 |
永乐七年设,砖砌,万历六年增修 |
| 破胡堡 |
2里 |
3丈8尺 |
700 |
89 |
嘉靖二十三年土筑,万历二年砖包 |
| 云阳堡 |
1里6分 |
3丈5尺 |
365 |
68 |
嘉靖三十七年土筑,万历二十四年砖包 |
| 牛心堡 |
2里5分 |
3丈5尺 |
641 |
249 |
嘉靖二十七年土筑,隆庆六年石包 |
| 马堡 |
1里1分5厘 |
3丈5尺 |
275 |
29 |
嘉靖二十五年土筑,万历元年石包 |
| 残胡堡 |
1里6分 |
3丈6尺 |
395 |
32 |
嘉靖二十三年土筑,隆庆元年石包 |
| 黄土堡 |
1里6分 |
3丈5尺 |
347 |
66 |
嘉靖三十七年土筑,万历十二年砖包 |
| 红土堡 |
1里8分 |
3丈5尺 |
275 |
33 |
嘉靖三十七年土筑,万历二年石包 |
| 杀胡堡 |
2里 |
3丈5尺 |
777 |
149 |
嘉靖二十三年土筑,万历二年砖包 |
| 马营河堡 |
8分 |
3丈3尺 |
200 |
11 |
万历元年土筑 |
| 大同右为城 |
9里8分 |
3丈5尺 |
3687 |
1846 |
永乐七年始设,万历三年砖包 |
| 铁山堡 |
1里4分 |
3丈5尺 |
534 |
42 |
嘉靖三十八年土筑,万历二年砖包 |
| 祁家河堡 |
2里 |
3丈5尺 |
313 |
105 |
嘉靖四十一年土筑,万历元年石包 |
| 威远城 |
5里8分 |
4丈 |
1848 |
891 |
正统三年砖建,万历三年增修 |
| 云石堡 |
1里7分 |
4丈 |
545 |
27 |
嘉靖三十八年土筑,万历十年改建砖包 |
| 威平堡 |
1里4分 |
3丈5尺 |
453 |
190 |
嘉靖四十五土筑,万历元年石包 |
| 威胡堡 |
1里5丈 |
4丈 |
497 |
39 |
嘉靖二十三年土筑,万历九年砖包 |
| 平虏堡 |
6里108步 |
4丈 |
3078 |
551 |
成化十七年筑,万历二年砖包 |
| 败胡堡 |
1里180步 |
3丈6尺 |
458 |
50 |
嘉靖二十三年创,隆庆六年砖包 |
| 迎恩堡 |
1里108步 |
3丈7尺 |
598 |
95 |
嘉靖二十三年土筑,万历元年砖包 |
| 阻胡堡 |
1里36步 |
3丈5尺 |
396 |
70 |
嘉靖二十三年土筑,隆庆六年砖包 |
| 西安堡 |
2里 |
3丈5尺 |
230 |
14 |
嘉靖四十年设土堡,万历二十八年砖墁 |
| 应州城 |
6里18步 |
4丈 |
809 |
85 |
古州治,洪武八年土筑,隆庆六年砖包 |
| 怀仁县城 |
4里72步 |
3丈5尺 |
663 |
293 |
洪武十六年设,万历二年砖包 |
| 马邑县城 |
3里220步 |
4丈 |
424 |
45 |
洪武十六年土筑,正统二年展拓,隆庆六年砖包 |
| 山阴县城 |
4里137步 |
4丈 |
531 |
58 |
古县治,永乐三年土筑,隆庆六年砖包 |
| 井坪城 |
4里324步 |
3丈6尺 |
1856 |
896 |
成化二十一年土筑,隆庆六年砖包 |
| 朔州城 |
6里108步 |
4丈2尺 |
1743 |
757 |
洪武三年砖建,万历十五年增修 |
| 灭胡堡 |
1里186步 |
3丈7尺 |
539 |
20 |
嘉靖二十三年设,万历元年砖包 |
| 将军会堡 |
1里184步 |
4丈4尺 |
603 |
22 |
万历九年建,二十四年砖包 |
| 乃河堡 |
1里152步 |
3丈5尺 |
343 |
79 |
嘉靖四十五年土筑,万历元年砖包 |
资料来源:陈正祥《明代地理》,国际研究中国之家《中国研究丛书》第19号。
再以威远路参将所管辖的防区说,沿边长39里9分。其中威远城分边长15里3分,有边墩16个,火路墩45个。附图对威远城的描写:“城周五里八分,高四丈;内驻参将、守备、中军各一员,千把总七员及卫所缜抚等官。驻军1848名,马骡891匹头。”又说“本城地势平漫,无险可恃。边外小松山一带,虏首麦力艮台吉部落住牧……嘉靖九年,虏由黄榆山人,後由腊鸡屯入,直犯怀应地方,大肆抢掠。四十三年大举,参将崔世荣死之。最称冲要,与右卫,平虏,辅车相依,声势联络。”再说“初设平虏城,在大同镇西南,四面环山,孤悬绝塞。嘉靖二十二年添设迎恩,败胡,阻胡三堡,以相联络。……山高地冷,不产良谷;军馀所种,止苦获油麦之类。煖迟霜早,生计萧然。”
这就又指出了长城沿边地理景观的荒凉,以及长城之所以成为农耕和畜牧地带的分界。
四、大运河
大运河是中国南北水路交通的孔道,是中国最早开凿的运河,也是全世界最古老的运河之一。自从它全线开通以来,就一直是全世界最长和最著名的运河。
早在春秋时代,中国的水上交通开始有较快发展。南方的吴楚两国,得水利之便,最先开掘运河。鲁哀公九年(公元前486年),吴人修筑邗城,地在今日扬州。接着就在邗城之下开凿邗沟,东北沟通射阳湖。然後再由射阳湖向北通到末口,和淮河会合。末口在淮阴县境内,射阳湖在今淮安、宝应、盐城三县之间,当时的面积远较今天的为大。据《太平寰宇记》记载,周围达300多里。事实上这一带在古代有很多湖泊,吴国的邗沟,主要是利用这些天然湖泊,把它们连串起来,工程比较简易。
《玉海·漕运》(卷一八二):“吴城邗沟,通江淮;於邗江筑城穿沟,东北通射阳湖,西北至未口入准,通粮这也。”
东南的吴和中原的晋,为了争霸,在鲁哀公十三年(公元前482年),会盟黄池。黄池在今河南封丘县,当时济水的沿岸。吴王夫差为了要乘舟到达黄池,便在商鲁之间再开了一条运河,接通济水和泗水。因为泗水下游注入淮河。淮河接连邗沟,于是由吴国坐船,可以直达中原。这两段运河把江、淮和河、济联系起来,成为战国时代南北交通的干线。《国语·吴语》:“吴王夫差既杀申胥,不稔於岁,乃起师北征;阙为深沟,通於商鲁之间。”
後来越王勾践击败了吴王夫差,大功臣范蠡引退,改名换姓,行走江湖;以陶为据点而经商,结果发了大财。推想起来,他的经商念头和发财,应该和这条新开的辽河有关。《史记·货殖列传》(卷一二九):“范蠡既雪会稽之耻,乃喟然而叹曰:‘计然之策七,越用其五而得意。既已施於国,吾欲用之家。’乃乘扁舟浮於江湖,变名易姓;適齐为鸱夷子皮,之陶为朱公。朱公以为陶,天下之中,诸侯四通,货物所交易也。乃治产积居……遂至巨万。故言富者皆称陶朱公。”
在技术水平比较低下的古代,利用天然水道开辟交通路线,要比在陆地上修筑道路省时省力。中国古代,特别是江南,水路交通远比陆路便利。而大运河便是最闻名的水路交通主干。
大运河北起北京,南迄杭州,全长1,782公里,亦称京杭大运河,稍早曾称漕河,曾为南北漕运的大动脉。它流过北京、天津、河北、山东、江苏、浙江六省市,跨纬度10度(30——40度N),连贯海河、黄河、淮河、长江和钱塘江五大流域。是我国最伟大的工程之一。
大运河所经都是平原,仅局部地区略有起伏。中国主要河川概属东西走向,大运河却是南北向的;它流过全国经济最繁盛、人口最密集的部分,对南北经济和文化交流的贡献甚大。运河本身一部分系利用天然水道,一部分为人工开鉴。从大运河的纵剖面看来,全线有三回起伏。从北京到天津,地面高度逐渐下降,直到海河为止,这是第一降落段。通会河的河底约高30米,(高度指高出广黄零点,下同),通州河底高约20米,天津市海河河底的高度则为零点以下3米;从北京到天津,河床高度共降低34米。从天津市往南地面逐渐隆起,到黄河为止,是为第一隆起段。临清河底高25米,故从天津市到临清,河床高度相差28米。大运河穿过黄河之处,是全运河最高的地点,河底高38米。从天津市到穿过黄河的地点,运河河床高度相差达41米。
大运河穿过黄河,到南旺以南,地面高度又逐渐降落,直到长江为止,这是第二降落段。济宁河底高31米,淮阴河底高4米;在大运河穿过长江的地点,河底高度为零下15米。长江以南,运河河床又逐渐隆起,到丹阳为最高点,这是第二隆起段。从丹阳往东南,河床高度又逐渐降落,直到崇德为止,这是第三降落段。从崇德到杭州,河床又略见隆起,这是第三隆起段。由於大运河各段地面高度不同,因此各段水流的方向也不同。
大运河的分段
| 段 别 |
起 迄 |
通 称 |
长度
(公里) |
| 京津段 |
北京·天津 |
北京通州之间称通惠河,通州天津之间称北运河。 |
166 |
| 津黄段 |
天津·黄河 |
天津临清之间称南运河,临清黄河间称鲁北运河。 |
636 |
| 黄淮段 |
黄河·淮阴 |
黄河到韩庄间称鲁南运河,韩庄怀阴间称中运河。 |
460 |
| 淮江段 |
淮阴·长江 |
里运河 |
180 |
| 镇杭段 |
镇江·杭州 |
江南运河 |
340 |
| 合 计 长 度 |
1782 |
大运河各段流向
┏ 北京
┃ ↓
京津段╋ 通州
┃ ↓
┗ 天津←─海河
┏ ↑
津黄段╋ 临清←─卫河
┃ ↑
┗ 东阿←─黄河
┏ ↑
黄淮段╋ 南旺
┃ ↓
┗ 淮阴←─淮河
┏ ↓
淮江段┻ 瓜州\
←长江
┏ 镇江/
┃ ↑
┃ 丹阳
┃ ↓
镇杭段╋ 苏州
┃ ↓
┃ 崇德
┃ ↑
┗ 杭州←─钱塘江
当大运河全线通航时,从北京到通州、临清到淮阴、镇江到常州三段,皆利用河闸通航,维持比较困难,其馀各段则属普通河流性质。因为和大运河有关的若干天然河,部分洪水要经过大运河宣泄,故大运河常有溃决的危险。其中北京到天津(受白河和潮河影响)、天津到临清(受卫河影响)、淮阴到瓜州(受淮河影响)三段,过去堤防潰决的频率常较他段为高。在临清和韩庄之间,亦即俗称鲁北运河和鲁南运河,承受山东丘陵西侧诸水,利赖河闸调节水流,自从闸坝废圯之后,失掉了航渠作用;当洪水爆发时,运河堤岸也常决口。
事实上大运河南北畅通的时期颇短。如后春秋时吴王夫差开邗沟算起,大运河南段的历史虽可上推到公元前486年,但只沟通了长江和淮河,而且路线大部在今日运河以东,二者并不完全符合。隋炀帝在大业七年(611),虽坐龙舟从江都一直走到涿郡,但他走的是通济渠和永济渠,绝大部分和今日运河无关。今日大运河的南北贯通,实开始於元泰定二年(1325);也就是中央一段会通河(今日临清东平之间)三十一座船闸全部完工之後,距今656年。
《元史·河渠志》(卷六四):“会通河,起东昌路须城县安山之西南,由寿张西北至东昌,又西北至於临清。以逾於御河。至元二十六年(1289),寿张县尹韩仲晖、太史院令史边源相继建言,开河置闸,引汶水达舟於御河,以便公私漕贩。省遣漕副马之贡与源等按视地势,商度工用,於是图上可开之状。诏出楮币一百五十万缗,米四万石,盐五万斤,以为佣直,备器用。徵旁郡丁夫三万,驿遣断事官忙速儿、礼部尚书张孔孙、兵部尚书李处巽等董其役。首事於是年正月已亥,起於须城安山之西南,止於临清之御河,其长二百五十馀里。中建闸三十有一,度高低,分远迩,以节蓄泄。六月辛亥成。凡役工二百五十一万七百四十有八,赐名曰会通河。二十七年,省以马之贞言霖雨岸崩,河道淤浅,宜加修浚,奏拨放罢输运站户三千,专供其役,仍俾采伐木石等以充用。是後岁委都水监官一员,佩分监印,率令史、奏差、濠寨官往职巡视,且督工,易闸以石,而视所损缓急为後先。至泰定二年(1325),始克毕事。”
元代定都北京,统一中国,局面和金代不同。必须利用东南各省的物资,接济北方,尤其是京城大都。金代则以淮河为界和南宋对立,章宗明昌五年(1194),黄河在阳武决口,洪水南下,劫泗入淮,夺淮入海,这是运河史上一件大事。当时佥人听任黄河泛滥,以贻祸南宋。於是淮河流域一带,遂常闹水灾。这次黄河南迁,对运河发生两项重大影响;第一,黄河洪水夺淮,淮河不能容纳,扩大了洪泽湖、高邮湖及宝应湖,威胁运河的河道。第二,淮河为黄河所夺,河身淤塞,河床提高,造成日後淮水改循运河南向流入长江的形势。早先沟通江淮之间的运河,水流系从南向北。
明昌五年黄河在阳武决口後,入海之道分成两支。北支经东阿由济水故道趋东北至利津入海,南支由南旺东南流,经沛、徐二州夺古泗水合淮入海。蒙古伯颜灭南宋,据元危素《元海运志》:“当命张瑄朱清等,以宋库藏图籍自崇明州后海道载入京师。而运粮则自浙西涉江入淮,由黄河(南支)逆水至中泺旱站,陆运至淇门入御河,以达于京。後又开济州泗河,自淮至新开河,由大清河至利津河(北支),入海接运。因海口沙壅,又从东阿旱站运至临清入御河。又开胶莱河道通海,劳费不资,卒无成效。”因为涉淮而北,无论由中泺或由新开河到东阿,都不能和御河(即隋之永济渠,今之卫河)直接连系;而必须经过一段陆运,才可能入御河以达京师。故此既劳且费,不得不创辟上举的会通河。
会通河虽勉强开辟成功,但因岸狭水浅,不能通行大船;每年的运输量,不过数十万石;而且管理不善,常致舟楫阻滞。《元史纪事本末》(卷十二)记载:“江南行省起运诸物,由会通河以达于都,多逾期不至。诘其故,皆言始开河时,止许行百五十料船;近来权势之人,并富商大贾,造三四百料或五百料船,于此河行驾,以致阻滞往来舟楫。今宜于沽头、临清二处,各置小石闸一,禁约二百料以上之船,不许入河,违者罪之。”由此可知这一段运河,到商业运输实甚重要。政府在沽头、临清二处所立的隘闸,阔仅九尺,只许载重二百料以下、梁头宽八尺五寸的船通过。於是商人想出办法对付,改造减舷添仓的长船,长至八、九十尺甚至百尺,载重达五、六百料,照样可以通过。但常不能回转,动辄浅搁,阻碍往来船只,以致仍然拥塞不堪。
南宋因建都临安(杭州),努力经营江南运河。江南运河经过吴越王钱鏐及南宋的先後经营,规模大备,奠定了今日大运河南段的基础。(10)就南宋初年的局面说,江南运河实无异命脉;南宋之重视江南运河,和北宋的重视汴河相同。唐宋时代的江南运河,不但直通杭州城内,而且直通钱塘江,连续浙东一带航运,和今天运河只通到杭州市北拱宸桥的情形不同。这可从下列的文字得到证明。《宋史·河渠志》(卷九七):“临安运河在城中者,日纳潮水,沙泥浑浊,一汎一淤。比屋之民,委弃草壤,因循填塞。”元祐四年(1089),知杭州苏轼开浚茆山、盐桥二河,分受江潮及西湖湖水,造堰闸以时启闭,情况才得到改善。
元代初年整修大运河,主要从北段着手;水利专家郭守敬的擘划建议,贡献甚大。在上述会通河未完成以前,南北漕运采取大陆两兼办法。当时的路线:从杭州开始,经江南运河,亦京口(镇江)过长江;再由扬州运河,到淮安北面入黄河。逆黄河而上,至中泺改用陆运,约90公里到淇门(今河南省淇县南);然後再用船循御河以达大都。即使後来大运河完全开通,也因为“岸狭水浅,不任重载。”南北的运输仍要依赖海道,而且终元之世,海运皆较河运重要。元代海道运粮最多一年达350万石,而运河每年却只能运数十万石。元代的运河,北起大都,南迄杭州,全长3000馀里,可分为下列七段。
(一)通惠河——即大都运粮河,从北京到通州,长164里。
(二)通州运粮河——从通州南下,东入大沽河,西接御河。
(三)御河——即明朝的卫河,从天津南至临清,接会通河。
(四)会通何——从临清到须城安山,接济州河,长250余里。
(五)济州河—一从须城安山到济宁,接泗水,入黄河。
(六)扬州运河——从黄河到扬州瓜州,入於长江。
(七)江南运河——从镇江过常州、苏州、嘉兴,以接杭州。
其中会通河因工程浩大,最後开通;而此一段水道,维护也最困难。故元末政局动荡,此段也就首先损坏。明太祖洪武二十四年(1391),黄河在原武决口,洪水经安山湖而东,更将会通河完全淤塞;以致南北运输,有一段要改走陆路。明成祖因欲遣都北京,才恢复了这一段运河。《明史·河渠志》(卷八五):“永乐四年(1406),成祖命平江伯陈瑄督转运,一仍由海,而一则浮淮入河,至扬武陆輓百七十里,抵卫辉,浮於卫,所谓陆海兼运者也。海运多险,陆輓亦艰。……永乐九年(1411)二月,乃用济宁州同知潘叔正言,命尚书宋礼,侍郎金纯,都督周长,浚会通河。会通河者,元转漕故道也,元末已废不用。洪武二十四年,河决原武,漫安山湖而东,会通尽淤。至是复之。”就因为这一段运河不易维护,故到宣宗时又大加修浚。同书:“宣宗时,当发军民十二万,浚济宁以北自长沟至枣林闸百二十里,置闸诸浅,浚湖塘以引山泉。”
明代遣都北京後,对於大运河依赖甚殷;南北粮食的运输,几乎全靠漕运。永乐九年漕运为240万石,永乐十三年(1415)清江浦开通,粮船在淮安不必过坝,漕运更见便利,於是便停止海运。到了永乐十五年(1417),漕运增加为509万石,超过元代海运和漕运的总量。《明史·陈瑄传》:“宋礼既治会通河成,朝廷议罢海运,仍以瑄董漕运,议造浅船二千馀艘。初运二百万石,寝至五百万石,国用以饶。”
明代初期的漕运(每隔五年)
永乐十九年(1421) 3,543,194石
宣德元年(1426) 2,399,997石
六年(1431) 5,488,800石
正统元年(1436) 4,500,000石
六年(1441) 4,200,000石
十一年(1446) 4,300,000石
景泰二年(1451) 4,235,000石
七年(1456) 4,437,000石
天顺五年(1461) 4,350,000石
成化二年(1466) 3,350,000石
七年(1471) 3,350,000石
一二年(1476) 3,700,000石
十七年(1481) 3,700,000石
二十二年(1486) 3,700,000石
弘治四年(1491) 4,000,000石
从弘治元年(1488)到正德十六年(1521),大运河每年规定运粮400万石。据上表可见从明代正式定都北京的1421年起,到正德末年的一百年之间,大运河每年所运之粮皆为三四百万石。直到嘉靖以後才渐减少。这就充分说明了大运河对于明代经济关系的重要。
因为运河中段和黄河相交,而黄河又常溃决,成为运河的一大威胁。例如明朝中叶正统、景泰、弘治年间,便一再发生黄河决口冲坏运河的事故。《明史·河渠志》(卷八五):“正统十三年(1448),河决荥阳,东冲张秋,溃沙湾,运道始坏,命廷臣塞之。景泰三年(1452)五月,堤工乃完,未匝月而北马头复决,掣漕流以东。……弘治二年(1489),河复决张秋,冲会通河,命户部侍郎白昂相治。……越四年,河复决,数道入运河,坏张秋东堤,夺汶水入海,漕流绝。时工部侍郎陈政,总理河道,集夫十五万,治未效而卒。”但当时明朝政府尚能及时加以治理,使运河塞而复通,并随时局部疏浚。
明代中叶以後,黄河决口冲坏运河的情形更见严重。当时政府已渐腐败,朝廷昧於地理形势,地方缺乏调查研究,上下都想不出好的对策,而终於使漕运败坏,国运也随之衰微。《明史·河渠志》:“世宗之初,河数坏漕。……十九年(1540)七月,河决野鸡岗,二洪涸。……四十四年(1565)七月,河大决沛县,漫昭阳湖,由沙河至二洪,浩渺无际,运道淤塞百馀里。……隆庆三年(1569)七月,河决沛县,茶城淤塞,粮艘二千馀,皆阻邳州。……时淮水涨溢,自清河至淮安城西,淤三十馀里,决礼、信二坝出海,宝应湖堤多坏。山东诸水,从直河出邳州。……四年六月,……河大决邳州,睢宁运道淤百馀里。……五年四月,河复决邳州王家口,自双沟而下,南北决口十馀,损漕船运军千计,没粮四十万馀石,而匙头湾以下八十里皆淤。于是胶、莱海运之议纷起。”
由於黄河的威胁日甚,明代大运河中段曾作局部的改道。万历三十二年(1604)所开成的泇河,就是为了避开黄河二洪之险,偏东另辟新的运道,以代替已被黄河淤塞了的西边旧道。这段新运河由济宁向东南,穿过独山湖、南阳湖、微山湖,改从微山湖东边,经过韩庄、台儿庄,利用泇河水流,入江苏徐州府界,到董沟汇於黄河。这便是后来清代运河和今日大运河的路线。
黄河的威胁不限於洪水,而且包括地面的淤高,因为黄河挟带泥沙甚多,长期流入运河,使得运河河身也随之淤高。明朝政府仅知保护漕运,采取治标办法,在运河东堤建了数十座平水闸,泄水东流,汇於射阳河,然後在盐城以东入海。但里下河地区,地形低洼,泄水不畅;而且水利失修,下游河道早经湮塞。治水者但知加高运河河堤,但洪泽诸湖的湖水仍年年泛滥。到了穆宗隆庆年间(1567——72),运河的水面,已高出高邮、宝应城中数尺;每一次决堤,高、宝、兴化一带,必尽成泽国。後来在万历年间(1573——1619),又增建水闸二十三座,完全不顾里下河人民的死活,只求保全和王朝命运息息相关的漕运。
清代的大运河,其经行路线和明代没有什么出入;对於王朝的经济重要性亦相类似。清初漕运每年达408万石,故郑成功舰队进入长江切断瓜州镇江运河,曾使清廷大为震动。康、雍、乾三朝,对运河的整治及维护虽较有成效,但嘉庆以後,因黄河淤垫日甚,几乎年年决口,冲击运河堤岸。且运河本身也淤沙高积,终於无法通航,陷入瘫痪状态。故到了道光初年,不得不恢复海运。《清史稿·河渠志》:“清自康熙中勒输开中河,避黄河之险,粮艘经行黄河,不过数里,即入中何,于是百八十里之河漕遂废。若白漕之藉资白河、卫漕之导引卫水,闸漕、湖漕之分受山东、江南诸湖水,与明代无异。嘉庆之季,河流屡决,运道被淤,因而借黄济运。道光初试行海运,二十八年(1848),复因节省帮费,续运一次。迨咸丰朝黄河北徙,中原多故,运道中梗,终清之世,海运遂以为常。”同书又说“(道光初)新授两江总督琦善言:臣抵清江,即赴运河及济运、束清各坝逐加履勘。自借黄济运以来,运河底高一丈数尺,两滩积淤宽厚,中泓如线、向来河面宽三四十丈者,今只宽十丈至五六丈不等,河底深丈五六尺者,今只存水三四尺,并有深不及五寸者。舟只在在胶浅,进退俱难。”
当时运河的航运和民间灌溉用水,也一直存在着予盾。这在下边所引的一则上谕中可清楚地看到。光绪《山东通志·运河考》(卷一二六):“乾隆二年(1737)六月谕:今年五月间山东雨少,运河水浅,以致粮艘不能衔尾而进,沿途挖浅起剥,甚费经营。而临清以北,更多阻滞。朕细加访察,临清以北,全赖卫水合汶济运,而卫水发源於河南卫辉府,至临清五百馀里,沿村居民,往往私洩以为灌溉之用。每致运河水浅,粮艘难行。经前任河臣勒辅题定,每年於五月初一日尽堵渠口,使卫水全归运河,以济漕运,此历年遵行之成法也。今因日久法弛。卫水来源,小民不无偷放之弊,遂致运河水势长落不常,重运难於北上。目前正当紧要之时,所当稽查严查。著北直、河南督抚速行办理。”
清代末期运河的失修,以致漕运停顿,改行海运,造成南北运输的一大变局。其原因并不限於运河本身,而和太平军势力的向江北申张有关,稍後东捻军的活动也威胁着运河。另一方面,自从鸦片战争以後,帝国主义者明目张胆侵入中国领海,强迫开放港口,汽轮逐渐代替帆船。在时间、费用和安全等方面,海运都较漕运适宜。咸丰五年(1855),黄河在河南铜瓦厢决口,改道由山东利津入渤海,洪水大面积泛滥,冲毁运河堤岸,更使得百孔千疮的运河完全失掉了作用。光绪《山东通志·运河考》(卷一二六)“咸丰五年,河决河南铜瓦厢,冲山东运堤,由张秋东至安山,运河阻滞。值军务未平,改由海运。于是河运废弛.十有馀年。”其实以後虽数度设法恢复运河通航,但并没有成功。而铁路的兴建,尤其是津浦线的完成,对运河的修复也是一重阻碍。到了光绪二十一年(1905),就连漕运总督也撤销了。
运河的兴废过程,几乎就等於中国後期王朝的一部盛衰史。新近以来,荒废了一百多年的运河,又受到重视,取得了新生。第一个五年经济建设期内,除完成大运河的全面查勘外,并在江淮段修复淮安、邵伯、仙女庙船闸。促成了该段水运的活跃。在导治沂河的工程中,修建了皂河调制闸、骆马湖泄水闸以及皂河船闸、使沂河流入中运河的水量得到控制;汽轮航线得以向北伸展;消除了中运河北段洪水期决堤成灾、枯水期阻碍交通的现象。引黄河灌溉济、卫工程(人民胜利渠)完成,增加了临清天津间南运河的水量,有利於此段航运的改进。永定河的引水工程(把永定河水引到北京)完成後,通惠河的水量增加,为恢复航运创造了有利条件。
在上述局部的和片段的改良的基础上,1958年的春天,成立了大运河总体规划和大运河委员会。打通南北大运河的巨大工程,提前开始,曾有数十万劳动人民,在大运河沿线三个地段同时开工。淤塞了103年的大运河,经过这次彻底疏浚之後,又复全线开通了。大运河的恢复和扩建工程规模甚巨:在北京和天津之间开一条新运河;天津到杭州间的的河道一律挖深加宽,使全线可通2000吨的机动驳船和船队;同时要将一部分河道截弯取直,使原长1782公里缩短为1583公里,并且直接通达钱塘江。
五、汴河
“汴水通淮利最多,生人为害亦相和;东南四十八州地,吸尽膏脂是此河。”(唐李敬方《汴河直进船》诗)
“自扬、益、湘南至交、广、闽中等州,公家运漕,私人商旅,舳舻相继。隋氏作之虽劳,後代实受其利。”(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志》)
汴河是古代联系黄河和长江的主要水路,唐宋漕运的大动脉;东南接济中原的物资,多赖汴河运输。汴河分自黄河,是利用黄河冲积扇东南侧的天然河道(淮河的北侧支流)整治而成;顺着原始坡度开挖,工程简易,既可引黄河之水灌溉农田,又可分杀黄河洪水期的水势,一举数得。11
汴河的前身,原为黄河的分支,根本不必筑引水口。可能早在先秦时代,就被利用於运送物资,但如果要保持终年航行,并且能有较大的运输量,就得加以人工改造,包括安置水闸等。经过人工改造的河道,在多数场合被称为渠。较老的古汴阿,向东一直流到徐州,西汉时称为鸿沟或狼汤渠,12亦作蒗荡水、莨宕渠、蒗荡渠;东汉时称为汴渠。三国时的曹操,东晋的刘裕,皆曾利用汴渠运兵征讨。直到隋代初年,古汴河还在使用。
因为黄河和汴河关系的密切,后汉王景整治黄河,就连同汴河一起治理。《後汉书·王景传》(卷六六):“平帝时河汴决坏,未及得修。……永平十二年(69),议修汴渠,乃引见景,问以理水形便,景陈其利害,应对敏给,帝善之。……景乃商度地势,凿山阜,破砥绩,直截沟涧,防遏冲要,疏决壅积,十里立一水门,令更相回注,无复溃漏之患。……明年夏,渠成。”明帝纪:“自汴渠决败,六十馀岁,……今既筑堤理渠,绝水立门,河汴分流,复其旧迹。”
古汴河与《水经注》的汳水同流。胡渭《禹贡锥指》(卷四二):“汳水,汉志作卞水,说文作汳,后人恶反字,因改为汴。”《萧县志·山川古迹考》(卷四):“汴,左传作邲,班志作卞,水经作汳,今通作汴。”《铜山县志·山川考》(卷十三):“汴河,自萧县入境,至城北合故泗,古名获水。”《水经注疏》:“水经之汳,後汉书明帝纪作汴。盖後人避反字,变从卞,而至今相沿不改矣。”
古汴河的河道,直向东流,经过陈留、雍邱、襄邑、宁陵、考城、宋城、宋邱、虞城、碣山、萧县,到徐州东北汇入泗水。後来逐渐淤塞,运输能力跟不上需要。隋炀帝在大业元年(605),另外开挖了一条新河道,称为通济渠。这就是唐代汴河的前身,新旧汴河的分叉点在开封的西南。汴河一方面引用黄河水,另一方面因横截黄河冲积扇南侧许多较小的河流,包括睢水、涣水、蕲水、潼水等,也取得部分水源,并局部地利用了此等小河的河道,与之同流,13所以只化一百七十多天工夫便开成八百多里的汴河。
唐代的汴河,过开封後折向东南流,流程较古汴河为短。《太平寰宇记·开封县》(卷一):“通济渠在县南二里,隋大业元年,以汴水迂曲,回复稍难,自大梁城西南凿渠,引汴水入,号通济渠。”《隋书·炀帝纪》(卷三):“大业元年三月辛亥,发河南诸郡男女百馀万,开通济渠,……自板渚引河,通於淮。”此後约五百年间,这条运河曾成为中国南北交通的最大动脉。
《元和郡县志》:“自洛阳西苑引谷洛水达於河,自板渚引河入汴口;又从大梁之东引汴水入于泗,达於淮。自江都宫入海。亦谓之御河。河畔筑御道,树之以柳。”
《隋书·食贷志》(卷二四)记载,又命人“往江南诸州采大木,引至东都。所经州县,递送往返,首尾相属,不绝者千里。……造龙舟、凤(左舟右上日下羽)、黄龙、赤艦、楼船、篾舫。募诸水工,谓之殿脚,衣锦行胜,执青丝缆挽船,以幸江都。”
当时汴河的渠首(引水口)在板渚,位於今日汜水县东北三十五里,在原河阴县以西二十里的汴口堰,14简称汴口;亦作梁公堰或汴梁口。《元和郡县志·河南府河阴县》(卷五):“本汉荥阳县地,开元二十二年(734),计地当汴河口,分汜水、荥泽、武陟三县地,於输场东置,以便漕运。”《读史方舆纪要·开封府郑州河阴县》(卷四七):“在州西北五十里,西南至荥阳县三十里。”从汴口到开封的一段,系利用古汴河的河道。
唐代的汴河,流过河阴、荥泽、管城、原武、阳武、中牟、浚仪、开封、陈留、雍邱、襄邑、宁陵、宋城、谷热、下邑、酂县、永城、临涣、符离、蕲县、虹县、南重冈城、吴城、徐城、临淮、盱眙等地,到故泗州西北五十里的临淮头,然後汇入淮水。
《通鉴·隋纪四》(卷一八○):“大业元年,……又发淮南民十馀万开邗沟,自山阳〔淮安县南一里)至扬子(仪徵东南十五里)入江。”道说明汴河(通济渠)和山阳渎(邗沟),已重新把黄河、淮河和长江沟通起来。唐李翱《来南录》:“元和四年(809),正月庚子(廿三日),出洛,下河,止汴梁口,遂泛汴流,通河於淮。辛丑(廿四日),及河阴。乙巳(廿八日),次汴州。……二月丁未(初一)朔,宿陈留。戊申〔初二),宿雍丘,已酋(初三),次宋州,……壬子(初六),至永城。……丙辰(初十),次泗州,见刺史,假舟转淮,上河如扬州。庚申(十四日),下汴渠入淮,风帆及盱眙,……壬戌(十六日),至楚州。丁卯(廿一日),至扬州。”从汴河口走到扬州,头尾共计二十八天。
此外,隋炀帝在大业四年(608),又利用黄河冲积扇东北侧的旧河道,开挖了直通涿郡(今北京附近)的永济渠。於是连接汴河、山阳渎和江南河,15可从北京一直通到杭州。《隋书·炀帝纪》(卷二):“大业四年,春正月,乙己,诏发河北诸郡男女百馀万,开水济渠,引沁水南达於河,北通涿郡。”隋炀帝开永济渠的目的,主要是准备征伐高丽。永济渠开成後,炀帝在大业七年二月乙亥(阳历4月7日)从江都(扬州)坐龙船一路游到涿郡。接着在大业八、九、十年,连续三次大举征伐高丽。
汴河开通之後,古汴河继续存在,直到北宋中叶尚被使用。《东坡全集·徐州上皇帝书》,曾经提到:“汴、泗汇於徐州东北。”《乐城集·初彭城有感寄子瞻》(卷七):“秋晴卷流潦,古汴日向乾;扁舟久不解,畏此行路难。……”都可证明古汴河下游到北宋元祐(1086——1094)还能局部通航。只因路程比较迂远,官船早已不行走了。《宋史·河渠志·汴河上》(卷九三):“秦汉故道,以官漕久不由此,故填塞不通。”
汴河因受坡度的限制,必须逐段用闸。因此河水深度不大,不能行走较大船只。主要是藉河水浮力,用平底船把江淮的馀粮运济西北的政治中枢。北宋张择端所绘的《清明上河图》中,可看到二、三十艘这种矮而宽的漕运船只。《旧唐书·齐瀚传》(卷一九○):“淮汴水运路,自虹县至临淮一百五十里,水流迅急。”关於汴河的深度,根据宋代汴口的调节量,可知以“水深六尺,通行重载”为准。《宋史·河渠志·汴河上》(卷九三):“大中祥符八年(1015)八月,太常少卿马元方请浚汴河中流,阔五丈,深五尺,可省修堤之费。即诏遣使计度修浚。”可见汴河原来就不甚深阔。
汴河在淮河以北,因为水浅,比较容易冰冻。但冰冻现象只限於表面,冰下的水仍然日夜向东南流。杜牧《汴河阻冻》:“千里长河初冻时,玉珂瑶珮响参差;浮生恰似冰底水,日夜东流入不知。”
根据《新、旧唐书》韦坚传及食贷志等的记载,唐代初年贞观、永徽年间(627——655),汴河每年的转运量不过20万石。但到了开元、天宝年间(713——755),已增加很多,每年都超过100万石。16玄宗时裴耀卿改用分段运输的办法,汴河的运输量曾达到“三年运七百万石”的记录,也就是平均每年230万石。《通典·漕运》(卷十):“天宝中,每岁水陆运米二百五十万石入关。”《新唐书·食货志》(卷五三):“开元初,河南尹李杰为水陆运使,运米岁二百五十万石。”到韦坚时,进一步改革,并将关中运道,由华阴永丰仓到首都长安的一段,也改为水运——疏浚隋代的广通渠而成,17因此曾创下天宝三年(744)运粮400万石的最高记录。
开元二十九年(741)以後,因李齐物开凿砥柱使可通漕,韦坚疏治汉、隋渭渠故道,又在长安生乐坡望春楼下挖潭,於是江淮的漕舟可经汴河入黄河,越三门峡砥柱之险而直达长安城下。
《唐会要》(卷八七》记代宗宝应二年(763)刘晏遗元载书:“浮於维泗,达於汴,入於河,西经砥柱硖石少华,楚帆越客,直达建章长乐。此安社稷之奇业也。”
汴河的漕运刺激了江淮的经济开发,人口大量增加,而江淮的开发又助长了汴河的运输。试利用《隋书·地理志》江南七郡和《新唐书·地理志》江南九州的户口比较,前者七郡(丹阳、宣城、毗陵、吴、会稽、馀杭、新安)共计为121,695户;後者九州(润州、升州、常州、苏州、湖州、杭州、越州、宣州、歙州)共计为764,405户;先後150年间,户数增加达六倍以上。《隋书·地理志》无口数,根据《新、旧唐书》的记载,唐代中叶江南九州的人口已约达520万。
经济的繁荣使汴河与山阳渎沿岸兴起了大城市,包括扬州和楚州;扬州在山阳渎的南端,楚州在山阳渎的北端。扬州的兴起,主要是依靠交通位置。它既当江淮水路运道的要冲,又是海舶所可到达的港口。条件之优越,无以复加。所以成为“雄富冠天下”的商业大城市,18繁荣超过成都,遂有“扬一益二”之称。李吉甫《元和郡县志》:“扬州与成都,号为天下繁侈,故称扬、益。”刘晏领盐铁转运使,整顿漕运,即以扬州为治所。王象之《舆地纪胜》引沈括语:“自淮南以西,大江之东,南至五岭蜀汉,十一路百州迁徙贸易之人,往还皆出扬州下。舟车日夜灌输京师,层天下之十七”
汴河水量的增减,直接受黄河流量的影响。夏秋水量最大,有时会泛滥;春冬水量较少,可能妨碍航行。故常利用枯水期进行疏浚。《宋史·河渠志》(卷九三、九四),有较多关於汴河涨溃和浅涸的记载,共计涨溃13次,浅涸4次。“太宗太平兴国二年(977)七月,汴水溢坏开封大宁堤,浸民田,害稼。同四年(979)八月,又决於宋城县,以本州诸县人夫三千五百人塞之。真宗景德三年(1006)六月,京城汴水暴涨。大中祥符二年(1009)八月,汴水涨溢,自京至郑州浸道路。神宗熙宁八年(1075)七月,汴水大涨,至深一丈二尺,放是复请权闭汴口。徽宗宣和元年(1119)五月,都城无故大水,浸城外官寺民居,遂破汴堤。神宗天圣三年(1025),汴流浅,特遣使疏(黄)河注(汴)口。嘉祐六年(1061),汴水浅涩,常稽运漕”。
《旧唐书·食货志》(卷四九),另有一段记载,颇足以说明汴河水量的季节变化。“开元十八年(728),宣州刺史裴耀卿上便宜事条曰:……窃见每州所送租及庸调等,本州正、二月上道,至扬州入斗门,即逢水浅,已有阻碍,须留一月已上。至四月已後,始渡淮入汴,多属汴河乾浅,又搬运停留,至六七月始至河口;即逢黄河水涨,不得入河。又须停一两月;待河水小,始得上河。”
修浚汴河,必选择枯水期进行,因此时汴河水浅,甚至乾涸,便於兴工。《旧唐书·食货志下》(卷四九):“开元十五年(727)正月,令将作大匠范安及……发河南府、怀、郑、汴、滑三万人疏决(梁公堰),兼旧(汴)河口,旬日而毕。”“广德二年(764)正月,……(刘)晏以检校户部尚书为河南及江淮已来转运使,及与河南副元帅计会,开决汴河。”同书《刘晏传》(卷一二三):“河汴有初,不修则毁淀,故每年正月,发近县丁男,塞长茭,决沮淤。清明桃花已後,远水自然安流。”《宋史·河渠志·汴河上》(卷九三)“太平兴国三年五月,发军士千人复汴口。”
安史乱後,汴河有颇长时期的阻塞。代宗时代的刘晏,曾努力使汴河恢复。《通鉴·唐纪》(卷二二三)代宗广德二年(764);“自丧乱以来,汴水湮废,……晏乃疏浚汴水。”这就是前引《旧唐书·食货志》刘晏开决汴河的事。从安史之乱使汴河淤塞,到刘晏修复,前後约有十八年之久。刘晏明白汴河和长江水文的不同,把东南的漕运以扬州为中心划分为两部分。由江南各地运来的物资,到达扬州後便可卸下,另行转船循汴河运到河阴。所谓“江船不入汴,汴船不入河”,便指此而言。但此时唐皇朝的威势已走下坡,经济衰退,汴河每年最大的运输量不过110万石,最少只有50万石,还不及开元天宝盛世了。
到了唐代末年,江淮地区受到藩镇割据,汴河又不能通航了。昭宗乾宁四年(897),因受战争的破坏,汴河下游在埇桥东南溃决,使附近沦为沼泽,完全失掉漕运的机能,19後来到五代周显德五年(958)才又修复。20由此可见汴河的漕运,实和唐代的国运息息相关。
北宋定都汴梁,亦即开封,一方面固然因为关、洛残破,不堪再为首都,更重要的原因是接近东南财富之区。《邵氏闻见录》引王禹偁《建隆遗事》:“开宝末,议迁都於洛,晋王言:京师屯兵百万,全借汴渠,漕运东南之物赡养之。若迁都于洛,恐水运艰阻,缺于军储。”由此可知北宋王朝的利赖汴河,其为殷切。较之唐代,有过之而无不及。
《玉海·槽运》(卷一八二):“景德三年(1006),江淮漕米增至六百万。祥符二年(1009)四月壬辰,江淮发运李溥言:江淮廪粟,除留州约支三年外,当上供者,凡一千三百馀万石;每发水运止五百万,今岁及七百万,望少损其数。”
《宋史·食贷志上·漕运》(卷一七五):“宋都大梁,有四河以通漕运,曰汴河,曰黄河,口惠民河(即蔡河),曰广济河;而汴河所漕为多。……开宝五年,率汴、蔡两河公私船,运江、淮米数十万石以给兵食。是时京师岁费有限,漕事尚简。至太平兴国初,两浙既献地,岁运米四百万石。……先是,四河所运未有定制,太平兴国六年,汴河岁运江淮米三百万石,菽一百万石;黄河粟五十万石,菽三十万石;惠民河粟四十万石,菽二十万石;广济渠粟十二万石,凡五百五十万石。非水旱蠲放民租,未尝不及其数。至道初,汴河运米五百八十万石。大中祥符初,至七百万石。”又说“江南、淮南、两浙、荆湖路租籴,於真、扬、楚、泗州置仓受纳,分调舟船,泝流入汴,以达京师。……”
《宋史·河渠志》(卷九三):“汴水横亘中国,首承大河,漕引江湖,利尽南海;半天下之财赋,并山泽之百货,悉由此路而进。”
汴河承受黄河的浊水,所以也根容易淤塞,必须时常疏浚。21唐代一般是每年疏浚一次,北宋初年也是如此。但祥符中叶後改为三年一浚,久之制度松弛,终於堙淀而高出堤外平地一丈多。沈括《梦溪笔谈》(卷二五):“国朝汴渠,发京畿辅郡三十馀县夫岁一浚。祥符中,閤门只候使臣谢德权领治市畿沟洫,权借浚汴夫,自尔後二岁一浚,始令京畿民官皆兼沟洫河道,以为常职。久之,治沟洫之工渐弛,邑官徒带空名,而汴渠有二十年不浚,岁岁堙淀。……自汴流堙淀,京城东水门,下至雍丘、襄邑,河底皆高出堤外平地一丈二尺余;自汴堤下瞰民居,如在深谷。熙宁中,议改疏洛水入汴。”
汴河到了北宋末期,已经淤塞不堪,这和政权的衰腐有联带关系。《宋史·食货志上·漕运》:“靖康初,汴河决口有至百步者,塞之,工久未讫,乾涸月馀,网运不通,南京及京师皆乏粮。”当时的所谓南京即应天府,就是现在的归德。宋室南渡之後,汴河沦为金有;失去了功用,不久也就涸废了。范成大於乾道六年(1170)出使中都,由泗州陆行过汴京时,感慨地写了一首咏汴河诗,头一句便说“指顾枯河五十年”。该诗范成大的自注云:“汴河自泗州以北皆涸,草木生之。”楼钥的《北行日录》也说:“自离泗州,循汴而行;至此河益堙塞,几与岸平;车马皆由其中,亦有作屋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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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诗经·出车》的全文是:“王命南仲,往城上方,出车彭彭.旂旐央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
2.《括地志》:“赵武灵王长城在朔州善阳县北。案《水经》云白道长城北,山上有长垣,若颓毁焉,沿谿亘岭,东西无极,盖赵武灵王所筑也。”
3.《汉书·地理志》:“朔方临戎县北有连山,险於长城;其山中断,两峰俱峻,土俗名为高阙也。”
4.《汉书·匈奴传》相关的这一段记载,完全转录《史记》,只在开头加一句总结前文的“秦昭王灭义渠。”
5.陈正祥《河西走廊》,国立中央大学研究院理科研究所地理学部丛刊第四号,1943。
6.此等五原塞外列城,都是用以支援长城的。五原塞亦作五原城。颜师古曰:“汉制每塞要处别筑为城,置人镇守,谓之侯城。”《汉书·韩说传》:“太初中屯五原外列城。”《史记·正义》“五原塞即五原郡榆林塞也,在胜州榆林县西十里。”《通典》注:“榆林县西有汉五原城。”
7.《晋太康地记》:“自北地郡北行九百里,得五原塞。”近年经考古发掘,已知这个榆林塞是在内蒙古托克托西南十公里的黄河南边。详见本书第四篇“沙漠中的古城”一节。徐自为是光禄勋,因此他所筑的塞亦称光禄塞。《汉书·匈奴传》:“昭帝始元间,匈奴遣九千骑屯受降城以备汉。宣帝甘露三年,呼韩邪单于入朝,愿留居光禄塞下,有急,保汉受降城。”
8.匈奴的决定投降,其统治阶层也曾有争论。《汉书·匈奴传》:“呼韩邪之败也,左伊秩訾王为呼韩邪计,劝令称臣入朝事汉,从汉求助,如此匈奴乃定。呼韩邪议问诸大臣,皆曰:不可。……汉虽彊,犹不能兼并匈奴,奈何乱先古之制,臣事於汉,卑辱先单于,为诸国所笑!虽如是而安,何以复长百蛮!左伊秩訾曰:不然。彊弱有时,今汉方盛,乌孙城郭诸国皆为臣妾。自且鞮侯单于以来,匈奴日削,不能取复,虽届强於此,未尝一日安也。今事汉则安存,不事则危亡,计何以过此!诸大人相难久之。呼韩邪从其计,引众南近塞,遣子右贤王铢娄渠堂入侍。郅支单于亦遣子右大将驹于利受入侍。是岁,甘露元年也。”
9.开皇五年,使司农少卿崔仲方发丁三万于朔方灵武筑长城,东距河,西至绥州,绵历六百里,以遏胡寇。六年二月,复令仲方发丁十五万於朔方以东缘边险阻,筑数十城。
10.史籍中明确记载开凿江南运河,最早已於《通鉴·隋纪五》(卷一八一)大业六年(610),“敕穿江南河,自京口至余杭,八百里,广十余丈,使可通龙舟,并置驿官、草顿,欲东巡会稽。”陆游《入蜀记》也说:“自京口抵钱塘,梁、陈以前不通漕。至隋炀帝始凿八百里,皆开十丈;夹冈如达山,盖当时所积之土。”但江南自古为水乡泽国,开凿运河比较方便。《史记·河渠书》记载:“于吴则通渠三江、五湖,……比渠皆可行舟,有余则用溉浸。”文中的渠可视为运河。而《越绝书·吴地传》记载:“吴古故水道,出平门上郭池,入渎,出巢湖;上历地,过梅亭,入扬湖;出渔浦,入大江、奏广陵。”明显地指示远存隋炀帝以前,江南就存在着一条运河。当时吴国的都城在苏州,平门即苏川的北门;巢湖即漕湖,梅亭在今无锡;扬湖可能就是阳湖,在今无锡、常州之间,紧临江南运河;渔浦即今江阴县西利港;广陵在今扬州市西北蜀冈上。所以这条古老运河的路线,并不难恢复。吴王夫差会盟黄池,船队可能就通过这条和现在江南运河经流路线稍不相同的运河。这条古运河从苏州向南,通过吴江、平望、嘉兴、崇德,南下直达钱塘江边,运转越国的粮食。《越绝书·吴地传》接着说:“百尺渎,奏江,吴以达粮。”详见另著《论江南》一书,国际研究中国之家《中国研究丛书》第29号。
11.《汉书·沟洫志》(卷二九)曾指出在贾让以前,成帝初清河郡的都尉冯逡,便提到了分水治河的办法:“屯氏河不流行七十馀年,新绝未久,其处易浚。又其口所居高,於以分杀水力,道里便宜,可复浚以助大河泄暴水,备非常。”
12.《汉书·沟洫志》(卷二九):“自是之後,荥阳下引河东南为鸿沟,以通宋、郑、陈、蔡、曹、卫,与济、汝、淮、泗会。”
13.例如从陈留东南到宋城一段和睢水同流,长约215里;从谷热到临涣一段和涣水同流,长约205里,使临涣县东南到蕲县北界一段,和蕲水同流;最后在虹县以西一段,则又和潼水同流。
14.河阴县在清乾隆三十年(1765)并入了荥泽县。
15.《通鉴·隋纪五》(卷一八一):“大业六年十二月,敕穿江南河,自京口至余杭,八百馀里。”这条江南河,大致利用了梁昭明太子中大通二年(530)上疏所开的漕沟渠故道。
16.《旧唐书·食货志》(卷四九)(裴)耀卿奏稿:“昔贞观、永徽文际,每岁转运不过二十万石。”《新唐书·食货志》(卷五三):“岁转粟百一十万石,无升斗溺者。”
17.关於开凿接通长安和黄河的广通渠,《隋书·文帝纪》(卷一)记载:“开皇四年(584)六月,开渠,自渭运河,以通运漕。……九月……幸霸水,观漕渠,赐督役者帛各有差。……驾幸洛阳,关内饥也。”《隋书·食货志》(卷二四):“开皇四年,命宇文愷率水工凿渠,引渭水,自大兴城东至潼关,三百馀里,名曰广通渠,转运通利,关内赖之。”隋文帝开国之初,基於经济、军事上的需要,很重视漕运,曾於黄河沿岸建了四个米仓,并开浚了广通渠和山阳渎。《隋书·食货志》(卷二四):”开皇三年,朝廷以京师仓廪尚虚,议为水旱之备,于是诏於蒲、陕、号、熊、伊、洛、郑、怀、邵、卫、汴、许、汝等水次十三州,募运米丁。又於卫州置黎阳仓,洛州置河阳仓,陕州置常平仓,华州置广通仓,转相灌注,漕关东及汾、晋之粟,以给京师。”
18.见《新唐书·高骈传》(卷一四九)。
19.《通鉴》(卷二九二)显德二年(955)十一月乙未条:“汴水自唐末溃决,自埇桥(宿县北二十里)东南,悉为污泽”《宋史·武行德传》(卷二五二):“先是唐末杨氏(杨行密)据淮甸,自埇桥东南决汴,汇为污泽。”
20.《通鉴·後周纪》(卷二九四):“世宗显德五年三月,浚汴口,导河流,达於淮,於是江淮舟楫始通。”
21.梅圣俞《咏汴渠诗》:“汴水源水清,随分黄河枝,浊流方已盛,清派不可推。天王居大梁,龙举云必随,设无通舟航,百货当陆驰,人间牛驴骡,定应无完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