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汉外长城遗迹
　　
　　汉外长城遗迹分为南北两线，现今公开出版的内蒙古地图上，在达茂联合旗、固阳县、乌拉特中旗、乌拉特后旗境内绘出有两条断续分布的长城。在茫茫的干旱草原上，这两条长城遗迹近代曾为自大青山后通往新疆商路上的座标；1963年我们在额济纳旗曾访问过一位山西籍的老人，他年轻时就在额济纳旗经商，贩运货物时就沿长城南线东行进入狼山北面草原，然后南下后套或包头，或更东行至武川再南下呼和浩特；长城墙体和烽燧址在草原上很明显，而且有些段落就利用长城为道路，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无法打听道路，只要紧跟着长城走就不会迷失方向。1974年时，我和贾洲杰先生曾专程到乌拉特中旗川井苏木和乌兰苏木考查长城；1975年内蒙古大学蒙古史研究室继派唐晓峰、宝音陶克涛先生调查了乌拉特后旗等地的长城，事后由唐晓峰先生执笔编写调查报告35。内蒙古文物工作队陆思贤、盖山林两位先生于1975年和1976年间调查了乌拉特后旗（原潮格旗）乌力吉苏木境内汉外长城南北两线的遗迹，1979年发掘南线上的朝鲁库伦障址36。至此，只是确定了这两条长城为汉外长城，但它们的东南端起点究竟在何处，还不是很清楚。全区开展文物普查中，弄清了在达茂联合旗这两条长城的分布状况，但仅知它的东南端应在武川县境内。为此，我于1997年两次到武川县西北部进行调查，跟随长城遗迹翻山越岭查看，终于弄清了这两条长城遗迹的东南端起点的位置。据已有调查资料，汉外城的分布与走向是：
　　
　　北线
　　东南端起点在今武川县哈拉合少乡后石背图村后的大山顶上，大山北坡下为西乌兰不浪乡阿路康卜村。山顶上见有汉代建筑基址，地表散布有少量汉代陶片。汉代长城墙体已被改筑为金代界壕，但在山顶上有小段不曾叠压在一起，金界壕在山坡西侧另挖壕筑墙，而自阿路康卜村北起，长城向西北方向伸延，经乌日塔、庆和昌、三合民、火烧羊圈、二份子村东、三份子村西伸入达茂联合旗境内。自阿路康卜至二份子村东之间的汉长城，金代改筑为界壕，现今许多地段可见高达3米的墙，一般均高1.5～2米，墙的外侧加筑有望台。但在界壕附近分布有一系列的烽燧址，建筑在地势较高的山坡上，有的地表上还可见到汉代陶片。且从界壕的墙断面上看到，它是经过加宽增高的，原墙体为夯筑，加筑的是覆土未夯。由此可知，它应是利用汉外长城改筑而成的。汉外城北线在武川县二份子村与三份村之间向北伸进达茂联合旗后，北行经坤兑滩乡上苏吉村，再北行经红格塔拉牧场二队，折向西北行经百灵庙后河、巴音敖包苏木，再西北行经红旗牧场乌兰布拉格，至呼热苏木村西伸入乌拉特中旗境。汉外城北线在乌拉特中旗北部东西横贯，东起自桑根达来苏木阿布日拉音哈雅，西行经巴音苏木中断；再现在乌兰苏木努呼日勒，向西伸延至巴音杭盖苏木温都尔胡硕东南中断；再现在巴音查干东北，西行至额和音查干西北方伸入乌拉特后旗境。汉外城北线在乌拉特后旗北部巴音达门苏木巴音查干东北进入，折向西南方向伸延约10公里中断；再在格日勒图苏木境内存有15公里的一段，向西南伸延经宝音图苏木道劳呼都格，再西南行至乌力吉苏木苏亥北面中断；再在苏亥西北方出现，折向西北行经乌日特、呼仁陶勒盖等地伸入蒙古国境内。汉外城北线在内蒙古地区全长约527公里。南距外城南线2.5～40公里，墙体大部分地段为夯筑土墙，个别地段有用石块垒砌的，基宽3～6米，残高0.5～3米。沿线分布的障址，达茂旗有宝力罕嘎拉丹、苏木图、库伦苏木等3座，乌拉特中旗巴音苏木台郭勒嘎查西北方有1座，采集弦纹卷沿罐、盆等汉代陶片。
　　
　　南线
　　东南端起点在今武川县西乌兰不浪乡西南部的马鞍山顶上，此山顶海拔2026米，较北线东南端起点所在的后石背图高出200余米，位于其西偏北约7.5公里，马鞍山山高陡险，在此可俯瞰周围群山万壑，远眺数十里外山川景色，是军事上的重要制高点；秦长城在马鞍山南坡下东西横过，与汉外城南线大致呈Y字形相会，相距约1公里多，但当中为陡峭山岭，并未筑有墙体相连。汉外城南线起点兴筑在山顶较平缓处，先向北展延，经西二道边村西山梁，折向西北走下大山，进入丘陵山区，西北行经西红山乡老银哈达村、土城子村，至杨树功村南伸入固阳县境内。汉外城南线自武川县进入固阳县大庙乡石兰哈达村北，再向西北伸延经东公（此鸟）（老鸟）乡圪臭壕、卜塔亥乡瞭将台等地，至边墙壕村北伸入达茂联合旗境内。汉外城南线自固阳县进入达茂联合旗乌兰胡同乡南部，西北行经西河乡营路村，再西北行经新宝力格苏木艾不盖、乌兰呼都格、敖包努阿日，再西北行至巴音珠日和苏木和日木伸入乌拉特中旗境内。汉外城南线在乌拉特中旗中部东西横贯，东自新呼热苏木毛仁楚鲁向西北伸延，至哈日阿图西面中断；再在乌兰苏木呼和额日格北出现，向西伸延经川井苏木所在地川井，再西经巴音杭盖苏木乌兰岗嘎，再西伸入乌拉特后旗境内。汉外城南线在乌拉特后旗北部东西横贯，东自巴音前达门苏木南部进入，西行经和热木音呼都格、查干德日新，再经格日勒图苏木哈昂折向西南，经宝音图苏木所在地之南，再西行经沙巴尔图、乌兰呼热，再西行经乌力吉苏木苏亥，至苏根乌素之北面折向西北行，经楚鲁呼热（朝鲁库伦）、海力素，至查干滚乃呼都格之北伸入蒙古国境内。汉外城南线在内蒙古地区全长约498公里。墙体兴筑方法因地制宜，在武川县起点一带为砂土混筑，保存较好；在固阳县及达茂联合旗农业地区，多为土筑，保存也较差，在乌拉特中旗和乌拉特后旗草原地带多为土筑，有的地段保存较好，个别地区用石块垒砌，在戈壁滩上的则全用石块垒砌。现今墙体残高0.5～3米不等，基宽3～4米。南线与北线相距最近点在乌拉特后旗宝音图苏木之西，间距仅约2.5公里。长城沿线的障址，达茂旗有障城两座，一是新宝力格苏木库伦村南，长140、宽128米，二是巴音珠儒和苏木白生村，边长140米。另有17座边长20米以内的亭址，其中西河乡4座，边长17米；新宝力格苏木7座，边长17米；巴音珠儒和苏木5座、边长17米；另在达茂旗与乌拉特中旗交界地带的哈布其勒有1座、边长20米，乌拉特中旗有障址4座，其中乌兰障址，位于乌兰苏木东南4公里长城南侧；乌兰西障址，位于乌兰苏木西11公里长城南侧；沃博尔忽热障址，位于川井苏木西22公里长城南250米；阿日忽热障址，位于川井苏木西50公里长城南侧。乌拉特后旗有：红旗障址，位于宝音图苏木红旗水库西北1公里长城南侧；乌力吉高勒障址，位于乌力吉苏木东北5公里长城南侧；巴音库伦障址，位于乌力吉苏木巴音努和长城北侧山顶；青库伦障址，位于乌力吉苏木朝鲁库伦东约10公里长城南50米；乌兰库伦障址，位于青库伦东南10公里长城南100米；朝鲁库伦（楚鲁呼热）障址，位于乌力吉苏木西北约50公里长城西南500米。以上障址中大都是土筑，唯有巴音库伦及朝鲁库伦两处障址用石块垒砌，而以朝鲁库伦障址保存较好，于是陆思贤、盖山林先生发掘了此障址。长城沿线还分布有不少烽燧址，多位于长城南面的小山或高地上，间距5～10公里不等。
　　《汉书·匈奴列传》记汉武帝太初三年（前102年）“汉使光禄徐自为出五原塞数百里，远者千里，筑城障列亭至庐朐。而使游击将军韩说、长平侯卫伉屯其旁；使强弩都尉路博德筑居延泽上。其秋，匈奴大入云中、定襄、五原、朔方，杀略数千人，败数二千石而去，行坏光禄所筑亭障。又使右贤王入酒泉、张掖，略数千人。会任文击救，尽复失其所得而去”。这条由徐自为所筑的长城，或称做光禄塞，也就是上述的汉外长城或外城；它是兴筑在五原塞以外，即是在五原郡和朔方郡的北面的防御设施，因此它的东南端起点应是五原郡辖地的东北边境。有人说它的东南端起点在武川县庙沟，其实庙沟乡上庙沟村所见的长城，乃是金界壕，它自上庙沟西北行穿过土城子村的汉代障址，自东南斜穿障城西北部而去，可知其说不确；或有人说光禄塞与秦长城相交，即从秦长城上分出一条线之意，实际情况也并非如此，无论南线或北线都不与秦长城相交。这条汉外城的北线和南线的西北端都在今蒙古国境内，其北线自乌拉特后旗乌力吉苏木西北部伸入蒙古国南戈壁省呼尔赫乌拉（山）的东南麓，在蒙古国境内还有50余公里，总计全长约580公里，符合“远者千里”之说，呼尔赫乌拉系戈壁阿尔泰山之余支，此山系北流的大河名叫翁金河，翁金河也就是庐朐的现代译音。这条外长城的南线自乌拉特后旗乌力吉苏木西部伸入蒙古国南戈壁省后，先向西伸延至呼尔赫乌拉的南麓，再向西北行经乌兰哈达尼呼都格之北面，折向西行至扎格苏金呼都格东南方终止，这个终止点，位于中蒙交界的国境线北，其南约10公里即内蒙古额济纳旗雅干，长城的西面与汉居延塞东北端的烽燧相接。这段长城南线在蒙古国境内还有约310公里，总计全长约808公里，远远超过汉代千余里之数。从外城现存遗迹看到，北线上障址甚少，墙体有多处中断，这既有可能是风沙侵蚀或掩埋，但从文献上看来它很有可能就不曾兴筑完工即行废弃。《史记·匈奴列传》记太初三年时匈奴侵入的仅有云中和定襄两郡，而《汉书·匈奴列传》则加有五原和朔方两郡；所谓“行坏光禄所筑亭障”，应是破坏了五原、朔方两郡北面的长城，如不经由五原、朔方两郡所辖地面，也就谈不上破坏了这两郡北面的长城。这是匈奴人自南面北返时破坏，兴筑和守卫的土卒本是防北面之敌，但遭到自南面来犯之敌，便会措手不及而失败，新筑的外城也就被损坏。于是另筑新的长城于其南侧，有的只南移不足3公里，最远的南撤约40公里，但将其西端与居延边塞相连，构成了汉王朝北部边境的新防线。由此看到，汉外长城南北线是同时所筑之说是不可信的。再从南线沿线所见的障址比较多，且有烽燧等一系列设施，障址及燧址上都有不少遗物，说明守卫的时间也是较长的。汉元帝竟宁元年（前33年）匈奴呼韩邪单于和亲，请求“罢边备塞吏卒”，郎中侯应以为不可，上奏反对理由十条，其中论述阴山以北所筑外城的作用为第一条理由，足见当时外城仍是防御的第一线，其时距兴筑外城时间已约70年之久，汉王朝自外城撤走的时间，当在王莽摄政执行错误的民族政策及边防政策之后，即在公元后十年左右，就是说汉外城延续使用了一百年之久，其沿线的遗存当然会有很多。西汉王朝自兴筑了外城南线以后约一百年时间，外城以南广袤地带一直在其管领之下，阴山以北地带风大沙多，不适于农垦及定居，因此不曾设置有郡县，近现代研究汉代北方边境者，依靠《汉书·地理志》所载郡县的分布来确定西汉的北部边疆，不免出现差错。该志所载北方各郡的有的县，在武帝元朔三年以后未必存在，如上述代郡之延陵及右北平郡的廷陵等县，同时又忽略了外城的作用，在五原、朔方、北地、武威、张掖等郡的北部地区，外城以南还有广袤地带属于西汉王朝管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