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秦汉长城河北省怀安县至围场县、承德县地段遗迹
　　
　　秦汉长城自内蒙古兴和县至赤峰市松山区和宁城县地段，系横贯河北省北部，包括张家口地区的怀安县、尚义县、张北县、崇礼县、沽源县和赤城县，承德地区的丰宁县、围场县、隆化县、承德县等地，分布在东西横亘的大马群山、军都山的脊岭之上，东至于七老图山山麓地带，东西绵延400余公里。
　　河北省北部的历代长城，早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就已经过文物普查弄清了分布情况。为了弄清内蒙古地区历代长城中何时代长城与河北省何地段的相连，特地于1997年夏季至秋季到张家口市、承德市及其所属有关县的文物部门请教，并实地查看了一些地段。据《张家口地区文物普查资料集》记载，秦长城自怀安县桃沟村以东至骆驼嵯坝，再东伸入丰宁县境，即自桃沟向东经张北县狼窝沟，“向东经二道边村、小南洼、塞塞坝、小三塔户，崇礼县的坝顶、攀越桦皮岭，然后向东北入沽源县经卜塔沟、碾盘沟，至小厂而后东南经毡房营、太平沟至前坝，折而向南经平头梁、南场至骆驼嵯坝”。现今地表上所见，狼窝沟以西至桃沟之间的秦长城，上面为明外长城所叠压；狼窝沟以东至骆驼嵯坝之间的秦长城，部分地段破明外长城所叠压，其中二道边村至坝顶之间地段，未曾被明外城叠压。在当地文物部门陪同下，我们一行人共同查看了三处秦长城与明外长城分岔地段。一处位于尚义县与万泉县交界的鱼儿山脊顶，明外长城绕至南侧山脊，再折返鱼儿山顶，而秦长城则是直向鱼儿山攀登，中间穿越山沟，墙体已中断，再向东直趋至山顶。这一段明外长城多绕行约1公里，但较秦长城有利于占据脊顶，这也给我们查找到一处明外长城叠压秦长城的证据。又一处是在狼窝沟口的东约2公里的二道边村东，狼窝沟是张家口市通往坝上草原的交通要道，自古以来的南北交通均经过此山口，这是由于这座山口，是张家口市北面横贯大山中较低的一处山口。长城自西向东经过山脊的北坡，穿越狼窝沟后，继续东行至二道边村南分岔；从狼窝沟的长城断面上已经看到，这一段长城不是一次筑成，上面叠压的明外长城的墙体最多不过有三分之二；从分岔点看到，秦长城继续向东偏北方向伸延，逶迤在山脊的北坡之上。而另一支长城则折向东南行，经张家口市北面的大境门再向东伸延；从这段长城向山下伸延点看到，其下部为土石混筑长城，上部叠压的是明代加筑的砂土层，墙体西侧的一座烽燧址也被明代改筑成墩台，其上半部加高的夯土层与下半部的完全不同，由此得知这一段长城，原系秦以后兴筑的，明代改筑成为外长城；这一段长城下部叠压的墙体，原系土石混筑，水土流失后仅存石块而形成石垅，它有可能为北齐长城。再一处是在张北县东南边境的桦皮岭上，位于张北、崇礼、沽源三县交界处，秦长城自西伸延至桦皮岭，折向东北行，从岭上山脊向山下伸延，穿过山沟，再爬上桦皮岭，而明长城则是沿山脊向南再折向东北，多绕行约2公里。秦长城在通过桦皮岭北部的山沟地段，墙体为土筑，山沟口上见有水门址，即南北墙体中断处，各筑有一方形夯土台基，两夯土台间留有宽约10米的豁口，以便山洪通过；夯土台长宽各约5米，高约2米，未见有遗物。经过考察上述三处长城有分岔点后，证实原文物普查资料是可信的。后来，我们一行人从沽源南下赤城县时，看到在独石口北面的秦长城，则在明长城北面约1－2公里的山脊上，自西向东通过。秦长城通过的山岭，依然是山顶脊梁上，而明长城则筑在脊岭南侧的山坡上，于独石口堡北约1公里地带通过。经过这次实地考查，证实了秦长城在张家口地区的分布情况，后又经汉代沿用过，但未见有障亭和烽燧遗址及遗物，这有可能侧重了解墙体如何分布有关。
　　秦汉长城在河北省承德地区的分布情况，依据以往文物普查资料，也可大致了解。
　　在沽源县与丰宁县交界的骆驼嵯，是一处值得注意的地点，经多方打听找不到可去骆驼嵯的车路，都说那一带山势陡险无车路可通；我们一行曾到赤城县东北部一带寻访，也未找到与长城相关的遗迹。据文物普查资料记载，赤城县龙门所后面南北走向的明长城，系自独石口东面折而沿山脊南下，经龙门所东山梁，直至延庆县四海冶。我们沿赤城县至丰宁县砂土公路东行，经过龙门所东山梁时，偶见这里有两条长城并行，仔细观察早期长城塌倒较甚，地表残高1米左右，其旁侧的烽燧址旁，拾到了汉代陶片，由此得知这是汉代长城遗迹。位于汉长城西侧的明长城，残高达3米，虽多残废，但较汉长城显着清楚。这一段南北纵向的汉长城，应系从骆驼嵯分出，经丰宁县南部，再经隆化县、承德县伸入内蒙古宁城县境内。郑绍宗先生曾著文介绍过这一段长城在承德地区的分布情况19，记述的方向自东而西，与本文记述方向相反，他说：“此长城东面自内蒙宁城县大营子一带进入河北省承德县三道沟门公社獾子沟车子梁，西南行至志云公社双庙梁。高1.5、宽8－10米，存长约15公里，大部为土筑，有的地方以石为基，上为夯土，长城附近有墩台。从志云西行，长城变为墩台形成，即不筑城墙，而是相距2公里筑墩台一座。墩台西行经三家公社北山包、雹神庙后山、老虎沟、前庙公社碱厂后山、头道河子后山、再西进入头沟公社瓦房北山、头道河子村北、头沟南山、窑顶面子山、进入隆化县境，西行到中关公社河南，马虎营、韩麻营、十八里汰村北、牌岔子，分西南两路，西路经荆堂沟、北沟、至存瑞公社西山营、越伊逊河，入蚁蚂吐川少府公社蓝旗、十字梁、八达营山嘴、牛录公社哈叭气，西行至白虎沟哈蟆梁、栅子、白虎沟、步古沟公社柳官营，在隆化西部的小滦河川自北面南又出现墩台。南行经二道营，至三道营复出现长城3.5公里，然后又仅有墩台，南行到郭家屯河北、瓦房、北大梁、西南沟、盆窑、南营敖包梁、北兆营黄酒窝铺、老东营小窝铺，西行进入丰宁县化吉县（公社），至丰宁县凤山；南路从隆化县十八里汰沟南行到牌岔子沟、荞麦梁、冷水头，西行入伊逊河川进入滦平县哈以气、白旗、小营、西地、宫后、水泉沟，一直向西南方向”。文中所述无墙体而仅有烽燧址的，就是汉代的列燧，即因山制险而无需兴筑墙体；文中记述的西路经隆化县入丰宁县的汉长城，也就是经赤城县龙门所而入丰宁县的这一段。
　　丰宁县文物管理所张汉英先生近日曾专程到该县北部复查长城情况，告知他未曾见到自骆驼嵯以东至森吉图村之间有长城遗迹。次日，我便经丰宁至沽源县砂土公路北上寻访，翻越横亘在丰宁县北部的大山，山高且陡，草木茂盛，南北两侧山谷中始见村落，山岭的脊顶上即使存在长城遗迹，也难于在草木丛中分辨出来。据张汉英先生介绍，在大山南麓地带曾发现有三座小古城，分别在小坝上、上黄旗、化古营等村附近，其时代约为战国至汉代的，这些小古城未能复核，应是长城沿线的障址。秦长城在丰宁县森吉图村以西未见有遗迹，而在森吉图村以东，即在滦河东面的大山北麓见有遗迹，位于大营子村南山坡，全长不足2公里。从这里向东伸延的秦长城，应是沿用燕北长城的北线，它东北行经围场县而后伸入赤峰市松山区境。
　　围场县境内的燕秦长城遗迹，布尼阿林先生曾有较详细的调查报告20。我于1997年秋自赤峰市去围场县请教，承县文化局热情接待，县文物管理所人员去承德学习，找不到熟悉情况的为我响导，只得自行到局部地方察看。布尼阿林先生的报告，系由东向西记述长城情况，与本文记述由西向东的方式不同，现改变其原来方式记述，即燕秦长城自丰宁县大营子村向东进入围场县西龙头乡小卡伦沟西侧，继续向东北方向伸延，经桃山、城子、牌楼、碾子沟、燕格柏、塔镇、龙头山、五道川、新拨、殷家店、山湾子等乡境，至三义永乡东部伸入赤峰市松山区二龙库村境内，全长200余公里，西半段逶迤在大山区内，山高岭峻，且草木茂盛，调查难度很大。沿线分布有城、障址十几座，仅在五道川乡十五号村见有一处烽燧址。曾在大兴永村东台子和小锥山古城附近先后发现3件秦代铁权，上铸有秦诏书铭文，出土有“各种秦代卷云纹瓦当、筒瓦、板瓦、残铁器”等，可知这段秦长城确是沿用燕北长城。调查报告记述自桃山乡长城分为两道，其中南支即上述自西龙头乡东北行来的，而北支系自内蒙古多伦县进入的，且自西龙头乡干柴沟以东地段，都有明显的壕，当地群众便将长城叫做长壕；并记岱尹梁上另有一道长城，与长壕相距200－300米，平行南北走向，残存有两段遗迹，长约5公里。这些信息至关重要，我曾到城子乡所在的城子村察看，村后小山坡为东西横贯的长城，墙体之南侧为小古城，长宽约50米，残墙高1－2米，发现这是一座金代的小戍堡，堡址下叠压有燕秦时代陶片，而堡址地表所见的陶瓷片仍是金代遗物，再看燕秦长城已被改筑为界壕，每隔200－300米在墙外侧加筑有望台（马面）。于是在城子乡以西地段察看的长壕，都是将燕秦长城改筑而成，也就是金承安年间改筑的金界壕南线；城子乡以东地段的长壕当也是金界壕，上述岱尹梁上所见的长城残段，乃是燕秦长城的旧迹，而今梁上所见有壕有墙的长壕，也就是金界壕南线遗迹21。
　　秦汉长城在今河北省北部地段，是代郡、上谷郡、渔阳郡的北边防御线，秦始皇时兴筑长城将赵长城和燕长城连结起来，但实地调查发现自沽源县东南角上的骆驼嵯起，经过丰宁县北部的大山，至滦河西侧的乌孙吐鲁坝之间，秦代未曾筑有墙体，只是因山守险，在山南麓筑有障址。秦长城在滦河东侧的大营子村南山坡再现，乃是沿用了燕北长城，仅需修缮即可成为防御工事。汉武帝元朔二年时，“弃上谷之斗辟县造阳地以予胡”，此造阳地方的地理位置，史学界也有多种解释，大都认为今河北沽源县为造阳地方。从汉长城遗迹的分布状况来看，汉长城自沽源、赤城、丰宁三县交界地带的骆驼嵯折回南行，沿山脊东侧向南伸延，再东南经丰宁县南部、隆化县、承德县，而后伸入内蒙古宁城县境内。由此可知，汉长城不再沿用骆驼嵯以东的秦长城，即放弃了自此以东的边疆，所谓“弃上谷之斗辟县造阳地以予胡”，当是指这一带山峦重叠的地方，至今仍是人烟稀少不通车路的僻壤，无法沿着山脊仔细查找有无长城遗迹存在。这一段汉长城南移了数十公里，面积不只是一个小县管领的范围，于是曾有历史学者认为这一段长城，乃是东汉或西晋时所筑，不认为是西汉武帝时兴筑，从概念上讲赵之上谷郡以东是与燕国接壤，秦并天下后兴筑长城，是将赵、燕长城连接起来，但实际上赵燕两国长城所防之敌各不相同，赵国是防御匈奴人南下，而燕国防御的是东胡人南下，两国所筑长城原来就不是连成一条防线的，秦代兴筑时在两条长城中补筑一条连结线，而秦时主要是防匈奴自河南地直入关中，因此在阴山北麓进行的兴建工程巨大，而在东北方的防线上，则尽可能利用山险设防。从调查资料看到，燕北长城的西端起点应是在今丰宁县的滦河东侧的大山北麓，自此向东伸延，而不是燕国北境上全都筑有长城，更不是有人想像中那样越长越好；燕国防御的敌人在燕北山脉的东北方，因此属于燕山山脉的军都山上就不曾有燕或赵的长城。因此，可以肯定今丰宁县滦河以西无燕长城，秦代沿袭管领这一带地区时，也未曾筑有墙体，只是因山设险防守而已。秦末至西汉初期中原王朝也难于控制这一带地区，匈奴南下时有侵入上谷、渔阳郡的记载，但这一带不是骑兵突击的主要通道。因此汉武帝时便主动放弃了这一带山区，另筑长城列燧于其南部山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