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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想长城

■乔举平

 

 

  我好几次梦见在这里伫立远眺。
  此刻,我真的站在了这众岭相拥的山巅。夜里好大雪,把这苍黄绵亘不绝的山塬装点得洁白鲜亮,蓝天下的一切在白雪的覆盖下宁静而安详,时间从容不迫地流动着,史书上记载的关于长城的许多故事,许多生命,都在辽阔无际的岁月长河里萤火一样地闪亮,在纯净无瑕的白雪世界中跳荡不息。
  我随手拣起脚下破碎的古陶片,这饱经苍茫岁月侵蚀的“秦砖汉瓦”,仍散发着挥不去的古香,这些凝聚着劳动人民智慧和血汗的古陶片,仿佛一页页尘封的历史,在静静地等待着后人的翻阅。脚下这黄土的废墟,浑厚地隆起在山脊上,毫不峻峭挺拔,普通得就像周围的山庄,但我却分明听到了一种声音,一种来自地层纵深的声音,正穿透岁月之墙久久地回荡在耳畔。那是几千年前修筑长城时被汗水打湿的劳动号子,那是民族间千百个回合厮杀的冲锋号角,那是孟姜女痛不欲生的哭诉。这无数种声音交织冲撞,演绎着万里长城可歌可泣的故事。
  我就站在这秦长城西端的起首,临洮城北三十墩南坪的望儿嘴,一个举世瞩目的制高点,面对脚下的废墟,那残存的墙基、烽燧,我仿佛看到了昔日势如游龙,奔腾于万山之巅,气势磅礴,雄伟壮美的景象。万里长城,是世界建筑史上的一大奇迹,千百年来一直是我们中华民族的骄傲。
  据史料载,战国秦长城始筑于秦昭王三十七年(前270)前。《淮南子·人间训》云:“秦之时……丁壮丈夫,西至临洮、狄道……北至北狐、阳原,道路死者以沟量。”由此可见,我们的先祖为此而付出的惨痛代价。
  此时此地,太阳用极温柔的目光注视我。向阳处山崖上的白雪正悄悄融化,露出了湿润的黄土,鲜亮的陶片,水气蒸腾中闪耀着熠熠银光。我拣拾着随处可见的古陶片,己触摸到了古人凝固了千百年的梦幻。默默地凝视那陶片上流畅的线条,淡谈的指纹,开始和历史会晤,与古人交谈,静静地领悟无言的启示,一颗心深沉而又灵动。
  四周隆起的山冈,是大山的肌肉、筋腱,厚实而博大,仿佛向天空表演着健美。那遥远岁月深处亘古婉蜒的长城,则是大地坚韧不拔的脊梁。
  我缓缓前行。迎而而来一个秀发飘飘、身着风衣的妙龄女子,她的手中也握着一块古陶片,与我擦肩而过,带过一阵风,飘来一缕香。扭头再望,原来在我身后不远处立着一位风度翩翩的先生,正朝她招手哩!多么深沉而又浪漫多彩的爱情,让人顿生许多羡慕。
  我久久地流连在这秦长城起首的遗址上,千年的沉默正压碎历史,我依稀听见时光里溅出阵阵冲杀的呐喊,我听到时光如流水的声音在城墙下汹涌,而后漫过万里长城,漫过我的身体。
  举目远望,不远处的洮河正沐着阳光,匆匆流淌,仿佛要急于去赴黄河情人的约会,一同奔向那遥远的大海。恍然间,这脚下的长城己经复活,一种无声的气流正在我的体内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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