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色古香的驿站中住宿,听着窗外的风声,看着木桌上的烛火一跳跳的眨着眼睛,与友人高谈阔论,对酒当歌……这一切曾是我的一个梦境,鸡鸣驿城把我的美妙梦想变成了现实。
“沙漠中的古堡”--这是我在车上第一眼看到鸡鸣驿的最初印象,它无论是历史、风景、文化还是建筑、民俗,都洋溢着陈年的醇香,吸引着我这久居水泥丛林中的“笼中鸟”。
鸡鸣驿站是我国目前唯一现存的较为完整的古代驿站,从书上得知,驿站是古代传递政府文书信件的人中途休息的地方,它和客栈不同,只有“公办”的人才有资格入住,客人自然也大都身份高贵,不同凡响了。
鸡呜驿站坐落在河北省沙城市西八里村的鸡鸣山下,因其雄伟壮观,电影《大决战》中的部分镜头曾在此拍摄,后渐名声远扬,吸引着很多画家、摄影爱好者,成了一个名符其实的创作基地。尽管河北省政府早在1982年就宣布了该驿站为重点保护单位,但至今无资金修复这一历史遗迹。这却使前来游览参观的人能充分体验那一份神秘、古老与沧桑。
它始建于元末明初那动荡的年月,距今已有四五百年的历史,据地理位置上分析,它可能是张北、塞外进京之前的最后一个驿站,过了长城就可以进入北京了,而它恰恰处在离长城不远的山下,足以证明其地理位置的重要程度不亚于边关。它的四周不少土地已经被沙化,而它处于广阔浩翰的沙滩之中,尽管四周都是沙,但它却不被风沙所淹没。
怀着对古老驿站的崇拜与想象,我穿过破旧的城门洞,信步走入了这个十分安静的小城。不料驿站竟然是一座很大的古城,城墙虽有不少坍塌之处,但仍不失雄伟高大的往日风采,它的内墙全部用黄土夯实,外墙砌有青砖,墙上建有垛口和城楼,周长约有四千米左右,是一座方方正正的古城,有点象山西的平遥城墙,尽管没有平遥的城墙完整,还有些窄,但足可以骑着单车在上面绕着圈跑--如果能修得环起来的话。年代的久远和无人的修缮使得驿站基本保持了原始的野性的美,城内以四合院为主,这一点又使我不禁想起了北京的川底下村,二者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高高的门楼,影壁比比皆是,砖雕木刻隐藏其间,破旧的小巷瓦屋鳞栉,美妙的光线为它们勾勒出线条和图画,十步一景,五步一画,妙不要言。可以看出城中的居民祖先不乏大户人家,房屋的坐落,朝向大有讲究。穿过幽静的小巷,沿残缺的台阶漫步登上城墙,眼前豁然开朗,火红的夕阳从山的那一边斜射下来,城墙下拉出长长的影,很是壮观。城墙上几个放了假的孩子在玩耍,古老的城楼被夕阳浓浓地涂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威严而神圣不可侵犯。透过残缺的城墙向远处眺望,蓝蓝的天空一尘不染让我这个在北京市区住惯了的人竟感觉天蓝得有些“假”,洁白的云朵象一只只绵羊吃草般围绕在绿色的山峦周围,远处公路上的汽车象一个个小火柴盒在移动奔忙,近处城下的山村内已是炊烟萦绕。这一切,平静而安详,构成了一幅精美的画,我为它的惊艳呆住了,陶醉了。
太阳不知是什么时候已经隐遁在山背后,城墙上玩耍的孩子也不知何时各回各家,月亮迟迟地从地平线上爬起来,懒洋洋的挂在天空上,照得鸡鸣驿城内的街道十分明亮,天空变得象是墨染的绢帛,洇出一片深蓝色的天底。从城墙上向下望去,已是从万家灯火阑珊。月光在城外的沙滩上画出一道道弯曲的美丽线条,几棵干枯的树干象胡杨般顽强不屈的挺立着,泛着苍白的光,在沙丘上投出长长的影子。塞外的天气变化无常。突然,刮起了大风,大风起时滚滚尘沙遮天蔽地,沙飞石跑的呼啸声阵阵刺耳,沙尘像烟雾一样呛得人的喉咙如哽如噎,让人透不过气来,劲风裹着粗大的沙粒肆虐着我的面宠,魔鬼般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叫,月亮这时却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发出昏黄的灯光,漂亮的树影变成了一个个张牙舞抓的怪物,肆意扭动着身躯仿佛要将我吞噬,在这魍魉魑魅的地方,我的内心充满了恐惧和迷惑。我和同伴从东西两处现存的城楼上选择了比较完整的西城楼作为夜宿的场所,支好帐篷,点燃篝火,打开睡袋。外面的风小了许多,风由放荡不羁的狂笑变成了痛苦的呻吟,天开始下起雨来,雨丝慢慢地飘着,逐渐变成了豆大的雨点打在帐篷上“叮咚”作响,使人仿佛置身于江南的乌篷小船一般,雨水冲刷抚摸着断垣残墙,闪电在空中飞舞,我一下子体会出什么叫饱经风霜。听着录音机里悠扬的歌声,品着带来的美酒与友人一起畅谈着过去、现在和将来,这种风餐露宿的生活带给我无尽的新奇与兴奋。我想,如果在这雨夜有人经过这里,准会以为鬼魂显形了,又吃又喝,又说又笑,还不吓个半死才怪,说不定又一个新民间传说诞生了呢!想到这里,我不禁胆子大了起来,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深夜,风沙终于困倦,狂风和暴雨过后的第一缕阳光从远处的山峦洒进城中每个角落的时候,阵阵夹杂着泥土混着青草气息的春风吹来,沁人心脾,身着单衣的我不禁有了一丝寒意,忽然觉得自己高大了许多,是啊,“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这人生哲理只有在亲身体验过才会明白。一切又变得平常了起来,宁静的村庄,空旷奢侈的街巷,高大的院落和从容不迫的时间。这哪里是城墙,这分明就是我生命中的驿站,我们何尝不是在一个个人生的驿站来来往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饱尝都市喧闹的环境中,在尔虞我诈的商场竞争中,我见到了无数个驿站,但又有哪个驿站能是我们自己全部的宁静的港湾,使我这颗漂泊的心能靠岸?“不知今夜何处宿,平沙万里绝人烟,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还?”我真希望这一刻能永远永远的留在我生命的驿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