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叠的石岩上边是无边无际的大漠,嶙峋的峡谷下面是弯弯曲曲的黄河。大漠托起一座一座秦始皇的伟大杰作古长城烽火台。黄河的波涛劈出一道一道遗留千年的沙石滩。在长城与黄河相接相抱的纵横坐标上,一株一株的老柳树、嫩柳树挺立于大漠深处的胸脯与黄河古渡的额头。长城为此而永恒不倒不垮,充满不卑不俗的傲气骨气;黄河为此昼夜奔腾不息,歌唱着正气与真理。这就是几千年来骚人墨客咏叹的塞上高原。从远古原始人起,一代一代就学会栽柳植柳护柳,用柳的艺术成果编织人类向前发展的美好蓝图。我的故乡秦晋蒙三省区接壤地带是长城与黄河大合唱的艺术舞台。在这个舞台上产生着塞上柳生存、繁衍、成长的一曲曲气壮河山的赞歌。
塞上柳分为两类:一类为红柳,一类为毛柳。红柳属灌水柳,枝茂、杆细、个矮,一株株,一片片,扫帚似的,紧紧地相互枝挽枝,根连根,牢牢地挺拔于大漠的荒野,风砂共同抵抗,雨水共同承受。调节气候,防风固沙,保持水土流失,改变生态环境,是红柳的一大生性。随着风向摆来摇去,却不失立场。一条条毛根深深地扎入土地,吸吮着土地的乳汁,与土地死死地咬在一起。红柳活着的真正意义在于根部,在于与土地的血肉结合,播种温暖与情爱的种子,栖身于古长城脚底的沙窝子里,创造着浓荫,守卫着粮田,保护着牛羊,为一个勇敢的民族、为古长城与九曲黄河站岗值班。面对风的强暴学会以柔克刚是红柳的又一大生存特征。只要根不离地,生命常存,枝叶被风强迫朝什么方向摆并不失去红柳的气节。所以,红柳在大漠里是胜利者,是勇敢的卫士,与古长城烽火台同样具有不朽的风格,为乡民牧人所敬佩。别的草木老的死了一代又一代,惟有红柳永远是年轻的,枝条儿细细的,叶子嫩嫩的。男女青年在大漠里钻进红柳林,你追我赶,手握一枝红柳枝对唱陕北信天游。
爱情的火焰把一簇簇红柳燃烧得通红。生命的热血着火了,红柳的生命着火了。情火爱火理念之火在大漠里熊熊燃烧,传出无数孟姜女、王昭君和不曾听到过的故事。一个比一个优美动听。
塞上还有一种柳叫毛柳。毛柳又分两类。一类为钻天柳,一类为生椽柳。钻天柳的意思十分明白,即长得高大,能直插天穹。这种柳高直,或两丈或三丈。长高长粗了,被人们砍掉运走,做别的用途去了。另一种生椽柳,生存的全部价值与红柳一样,为的是繁衍后代,再养育新的生命,绿化更多的沙漠和黄河滩。生椽柳,贵在生长椽。椽,即古代盖房子用的横放的一根一根的檩子。一株生椽柳,可活一百岁、二百岁、三百岁……树高五六尺,腰围却双人双手难以抱住,活像一个孕妇,全部内容都在肚子里。一株老柳树,一生能生多少条木椽,是无法统计的,几百根、上千根都有可能。柳树的头部,春天长出数百条细柳枝,到了夏季,按每根枝条的粗细、健康原因、生长情况、占树头部的位置来进行人工剪裁。保留下来的细柳枝,经过三五年逐步长成为茶杯粗碗口粗的椽,被主人砍掉盖房子或做别的工具,完成了生命的全过程。一茬粗长的柳椽砍了,又一茬粗长的柳椽生起来,砍了生,生了砍,砍砍生生,无有穷尽。一株老母柳树活上几百年,可绿化几十亩几百亩上千亩的沙漠荒滩。一株老柳树就是一个生命顽强的母亲。
塞上柳常青,正气贯长虹。长城传千秋,黄河万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