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甘肃省华池县元城乡林沟村、南梁村和陕西省吴旗县林沟梁村分界处,有一条高约2—3米、顺山脊沿沟若隐若现、时断时续、蜿蜒伸展的土垒,酷似倒塌的土墙,当地群众叫它“边墙”,实际上它是战国时期的秦长城。
长城沿分水岭而筑。现在北边是陕西,南面是甘肃;在历史上,长城北边是塞外,南面则是中原大地。抗战时期,一墙之隔的北边是“红区”,而南面则是“白区”。1947年马匪部队由元城向北进犯,沿途烧杀抢掠,疯狂极了。但当听侦察兵报前面已是边墙,也没见北边的红军放一枪一炮,匪军霎时如丧家之犬,落荒南窜。那些年南面不安宁,老百姓一“跑贼”,就都到北面去躲藏,而且安全得很。北边的老乡常自豪地说:“我们这边有毛主席,白军他敢过来吗?”
长城不但是军事屏障,而且南北的气候有明显差别。北边早霜去得迟,晚霜未得早,农民辛苦种的冬小麦正在拔节却被迟去的春霜冻“黑茬”了;正在挂黑颗的养麦却又被早到的秋霜冻成“狗肠子”。北边的麦子成熟得迟,而且产量也低,南面的麦子熟了,北边才绿黄。聪明的北边人便先到南面帮工,南面麦子上场了,北边麦子刚好熟了,南面的人便到北边去还工。但北边秋田熟得早,所以南面的人又先到北边变工,而后北边人又给南面人还工。令墙北人最气恼的事是,六七月份,万里晴空,午后忽然天空出现一块乌云,瞬间电闪雷鸣,沿墙北而行倾倒冰雹,把庄稼都给打成了秃桩桩;墙南或是红日高照,或是下了几滴毛毛雨,安然无恙。
当然这种现象有时也会发生在墙南,但远不如北边多。有些年北边的政策不如南边优惠,社员的日子比较苦一些,天时、地利不合,他们无可奈何地说:连老天爷也溜你们甘肃人的沟子(屁股)。
但是在1960年前后全国经济困难时期,墙北的人民虽不算丰衣足食,而肚子是吃得饱饱的。南面人搞浮夸,个个得了“浮肿病”,还死了不少人。政策也左,人们敢怒不敢言,只一股劲地往北边跑,要饭、要粮,确实是把墙北人给作害了一两年,恨得他们直骂:你们的县委书记真是个。“X害人”。
在饮食习俗上,只要风调雨顺,南面人的栽桩饭是吃白面,而北边则主要是荞面。他们产的荞麦做出的荞面是又白又细又长又香,而且不胀肚子。
近年官方或民间都说,荞面不仅营养价值比白面高,而且还是保健食品,金贵得很。所以南边的人去北边都想吃上两顿,但他们决意不肯称赞。你说它好,皮毛不对,咋是粗粮?硬是想方设法给弄些白面吃了。客人觉得到主人家吃了顿家常便饭,心里怪不美气的;但主人则认为给客人吃了顿白面,心里挺踏实的。使墙北人可以骄傲的是那里的黄酒比南面名气大多了,其特点是酒精浓度低而不淡,色红质粘,芳香浓郁,回味深长。
当年毛主席在陕北也喝过这头二道川的黄酒。北边人笑话墙内的黄酒为浆水,虽然这种讽刺有点过了头,但到这里喝过酒的人都说,味道就是不一样。
在人们的性格上,北边人确实有些像历史上塞外民族那样直爽、开朗、倔犟,语言也高昂,而南边的人则比较温柔、内向,言语也较低沉。
这竟不过二三尺的一条土垒之隔,却能使南北天、地、人气象万千,我们真怀疑秦人当时修筑长城时的用意是否只是单纯的军事目的呢?这个奥秘,墙南墙北的老百姓是说不出个赤橙黄绿青蓝紫来的,但他们能世代友好相处。除官方的行为外,民间通婚、通商、交流文化知识和生产技术,从未因争夺势力范围发生过械斗。在他们的心目中,长城两边是故乡,长城两边是老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