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

　　山西起保德州黄河岸，逶逦而东，历偏关，抵老营尽境。大同起西路丫角山，逶逦而北，历北中二路抵东路之东阳河镇口台。宣府起西路西阳河，逶逦而东，北历中北二路，抵东路之永宁四海冶，皆偪临胡虏，险在外者也。山西老营堡转南而东，历宁武、雁门、北楼至平型关尽境，又转南而东为保定界，历龙泉、倒马、紫荆之吴王口、插箭岭、浮图峪至沿河口，又东北为顺天界，历高崖、白羊至居庸关，皆峻山崇岗，险在内者也。
　　京东之外镇，营、蓟、辽阳也。京西之外镇，宣、大、偏头也。京东之内险，山海也。京西之内险，居庸、白羊、紫荆、倒马、雁门、宁武、平型、龙泉也。外镇以屯重兵，进与之战，内险以严隘塞，退为我守，斯画一之论也。

　　三关

　　国家建都幽朔，毋论山川峙灌，险甲寰区，而紫荆扼蜚狐之吭，居庸拊上谷之背，山海掣玄菟之肘，其因地利而尽人谋，可谓千古石画。
　　汉唐都关中，去边几千余里。今京都北抵居庸，东北抵古北口，西南抵紫荆关，近者百里，远不过三百里。居庸则吾之背也，紫荆则吾之吭也。元人进金史表：“劲卒捣居席关，北拊其背；大军出紫荆口，南扼其吭。”此古今都燕者防患之明鉴也。

　　昌镇

　　蓟、昌先本一镇。嘉靖三十年，始分为二，设提督都督一员，护视陵寝，防守边关，遂为昌镇。先年有专守都御史，无何罢不设，以归之蓟辽总督云。
　　昌镇东接蓟镇，大水谷，下并连口地方，西接保镇沿河口下浑河地方，幅且不踰五百里内。居庸关、黄花镇、镇边城、暮田峪、灰岭口俱系冲地，虽宣、蓟为之屏蔽，紫荆藉以身援，然外而扼控要害，内而拥护东陵，干系至重。
　　昌拥九陵而护神京，蓟在左腋之间，绵亘二千里，带甲十万，文武将吏画地而守。垣而外三卫牧其中，向背靡测。逆则要结酋虏，而用为乡。虞如闯关而入，蹂躏郊圻，震惊达於内。故要害视诸镇称至剧。辽悬山海之外，三面当虏，将士拥盾而食，奄忽突至，跃马横戈，虞去复如故。盖必战之国，物力钝利亦略相当。保据紫荆之险，外扼云中，与辽为左右辅，利害差缓。然啮肘及腹，联络捍卫，固东西两冯翊云。
　　蓟昌建在畿辅，实为腹心，东西辽保则左右臂也。要之，论国势重轻则蓟昌为最，保镇次之，辽镇又次之。论夷情缓急，则蓟辽为甚，昌镇次之，保镇又次之，此其大较也。

　　居庸关（都城北一百二十里）

　　《淮南子》：“天下有九塞，居庸其一焉。”即今居庸关。按图经：太行山南起山西泽州，迤逦北出数百里，山脉不断。自麓至脊，皆陡峻不可登越。独有八处麤通微径，名之曰陉。居庸关是最北之第八陉也。
　　居庸岩险闻於今古，两山夹峙，一水旁流，其隘如线，其侧如倾，艰折万状，车马难行，称曰百二重关不虚也。冯琢庵琦有诗：“群山如带界中原，南控京华国势尊。万雉不教残地脉，千峰直欲倚天阍。烟封鸟道云难度，风起西沙日易昏。谷口汤泉今在否，乘槎无意问河源。”又“岩岫中开小径悬，巨灵高劈不知年。乍临万壑疑无地，才度重门别有天。壮士弓刀常带雪，，将军帷帐逈浮烟。书生不请长缨去，剑气犹堪照斗边。”又“居庸近接军都地，四塞雄图入望开。襟带千峰常北折，梯航万国尽东来。云横远岫疑生雨，风落长关欲作雷。定鼎只应歌祖烈，清时不数勒铭才。”又“五年不出居庸道，今日重来感旧游。紫气遥瞻龙虎地，青山近接凤凰楼。平临星斗三千尺，下瞰烟云十六州。但使此关长镇静，不烦仗策取封侯。”
　　李卓吾贽晚过居庸诗：“重门天险设居庸，百二山河势转雄。关吏不闻占紫气，行人或共说非熊。湾环出水马蹄涩，回复穿云月露融。燕市创今休感慨，汉家封事已从容。”又张元芳居庸叠翠诗：“重关百二接燕台，万叠芙蓉晓色开。地拥峨眉连北险，天随铜马自东回。秋深千嶂苍烟合，日暮诸陵王气来。塞上胡儿休牧马，汉家今日有雄才。”
　　居席关西城去山不十丈，而山高於城数倍。冈坡漫衍，可容万骑。虏若据山，则我师不敢登城。又北门外即阅武场，登场而望，举城中无遁情，均不可不虑者。世庙初虏屡窥此。空同李梦阳诗：“天设居庸百二关，祁连更隔万重山。不知谁放呼延入，昨日杨河大战还。”

　　龙虎台

　　居席关南口地势高平如台，广二里，袤三里，背山而面水。以其有龙蟠虎踞之形故名。元时车驾行幸上都，往还驻跸於此。马祖常诗：“龙虎台高秋意多，翠华来日似銮坡。天将山海为城堑，人倚云霞作绮罗。”至正间浙江乡试尝拟为题取士。

　　弹琴峡

　　峡在居庸关中，水流石罅，声若弹琴。元陈孚诗：“月作金徽风作弦，清声岂待指中弹，伯牙别有高山调？写在松风乱石间。”本朝杨士奇诗：“峡石记弹琴，泠泠流水音。不知行路者，谁有听琴心？”顿锐诗：“高山流水谱鸣琴，怨入龙荒白草深。满耳胡笳与羌笛，此生何处觅知音？”

　　仙人枕

　　居庸关内道旁一大石，其形似枕，俗呼仙人枕。元陈孚诗：“居庸万马绕山前，未许苍苔睡晏然。见说华山风日好，何如移伴白云眠？”本朝顿锐诗：“一觉黄粱人已仙，尚遗睡石傍风泉。高真日待金门漏，那复空山枕此眠？”

　　黄花镇

　　黄花镇正为京师北门。东别山海，西则居庸，其北切邻四海冶，有索振阿罗豆儿诸夷住牧，极为紧要之区。故弘治中遣总制严兰经略东西诸关，一自黄花而东，历密云、马兰、太平、燕河至山海关止，一自黄花而西，历居庸、白羊、紫荆、倒马至龙泉关止。
　　章士雅黄花镇诗：“天险曾开百二关，黄花古镇暮云间。平沙不尽胡儿种，绝缴时闻汉使还。万骑烟尘驱大漠，一宵风云守天山。将军莫信封侯易，百战归来鬓已斑。”又“万里黄云百二关，九陵烟树接群山。王庭远徙胡烽净，征马萧萧白日闲。”
　　王嘉谟送人之黄花镇诗：“玉陛三辰旆半斜，将军亲逐李轻车。黄云随马新乘障，白草连城自建牙。地接三韩绝过鸟，山深九曲不生花。雕弓金鞞堪筹虏，莫卖卢龙归自夸。”
　　黄花镇直天寿山之後，为皇陵之玄武山。二百年来，松楸茂密，足为藩蔽。内建内交松亭。曹代萧诗：“寝园瑞气郁苍松，连理庭前宛似龙。夺得天机元并逐，分来地脉巧相从。东连渤海仙源古，西映居庸紫翠重。怪道秦封君不受，坚贞原自度严冬。”
　　黄花镇川河源出塞外，自黄花镇日入，东至昌平，东北至怀柔，合白河，其流九曲，俗呼九度河。
　　黄花镇有礼鼠，色如鼦而毛浅，冬时聚榛实为粮於穴中，作歧穴贮之，若仓囷然，多至三斗。其榛实皆美好，价倍於人所收者。山氓多掘取之。鼠失榛实，牝牡皆笮脰树枝，悬死若缢。镇将闵之，为禁甚厉，然不能止。

　　镇边城

　　镇边城东距昌平适百里。虽云腹里，亦喉舌地。西十里有喉曰唐耳，背据大山，下视怀，？东睨横岭，而斜界居庸，烟液杳袅，足为天险。
　　镇边城直东有六华岩，岩分形如六华，其第四岩有洞最深窈。土人夜登之取宿鸟，忽有双鹤飞鸣，因名鸣皋洞。南可十里有聚曰长峪。自长峪而东可二十里有聚曰菩提堑，有祠祀菩提。闻古有乞者，众食之，俄而怒焉，乃杀之，剖而食犹故。民神之，是为祠。
　　长峪西五里有岩曰凤凰，为天寿山朱雀。凤凰山之下有泉可二十里，达於浑河，照映萧瑟，町畦滉然。山之南有岭曰西峪，可以入沿河，山之下有碑，不可辨矣。
　　横岭城与长峪城偪近，然横岭尤孤悬外界，山高泉涸，军士苦之。曹代萧巡历镇边城诗：“军驰战叠岩前马，僧撞招提岭上钟。白水清泉二百尺，皂旗赤羽四千重。”其云清泉三百尺，为水少发也。
　　横岭之东有口曰白羊，其直南则沿河口，外通怀来城；其直西则马水口，北通旧保安，亦昌镇信地也。烟麓陀庵是马水口胜处，山阴徐渭宿庵中留题云：“昔从良涿行，兹山在云际。昨夕宿兹山，云乃出在袂。”
　　镇边城东南十八盘西五里许有岭焉，日长城。其巅瓦砾纵横，微有雉堞，剥落沆莽，是为秦皇之址。又西十馀里，皆峻岭，判为中路，有岭焉，曰灰岭，险特倍於长城。石如蛤粉，无树木，大石磋磋，吹籁扬尘则纷溶而起，百里可见，了了如雪。
　　古来筑长城以捍北虏者四世：燕、赵、秦、隋。秦制多承燕赵，而隋氏不尽因秦也。燕昭王所筑，起造阳至襄平，造阳者，宣府古北地也，襄平者，辽东也，皆燕国边胡之地，故其建筑亦在此地。赵武灵王所筑，自代西属高阙，代者，雁门郡也，高阙者，灵州北流河之西，阴山之上游也。武灵国於云代，故其备胡之城，但能并河而西，以极乎赵境耳。至秦已并六国，天下悉为秦有，故蒙恬所筑，西起临洮，为中国极西之地，北属辽东，为中国极东之地。东西殆万馀里，则周乎中国之北矣。故无一地无秦城。然秦实补筑使足耳。元和志：开皇长城自代之繁峙县，北经蔚州入飞狐县，此又补秦之所未筑。唐李益秦城诗：“惆怅秦城送独归，蓟门烟树远依依。秋来莫射南来雁，总遣乘春更北飞。”

　　蓟镇

　　国初宣辽联络，鼎峙三关，蓟属内地。自大宁内徙，三卫盘旋，蓟遂与虏邻矣。嘉靖庚戌，虏从古北口入犯，游骑直薄都城。天子震怒，特遣重臣督镇蓟辽，驻节於密，是为蓟镇。其总督开府兵备专司俱在密治，遂称总镇城。
　　蓟镇东起山海关，西至大水谷，抵昌镇暮田峪界，边一千馀里，分十二路，辖以三协。东协偪近辽左，陆海兼防。中协开设关口，抚赏甚繁。西协内蔽营平，外扼曹墙。潮古镇外系朵颜三卫属夷，东北系擦汉脑儿，西北系青把都儿大嬖只赶免等部落，住牧向背靡测，故要害视诸镇称至剧云。

　　古榆关　今山海关

　　平滦旧有榆关，土地旷衍，无险可据。唐时置硤石、白狼诸城以控之，唐後遂废去。东八十里为元迁安镇。本朝武宁王徐达经略北边，谓是枕山襟海，实辽蓟咽喉，乃移关於此，连引长城为城之址。（城隅与边墙接。）北起角山，南属之海，而关因以山海名。二百年来，胡马不西，藉此险要。
　　山海关外控辽阳，内护畿辅，防扼海泊倭番，验放高丽女真进贡诸夷，盖东北重镇。譬人之身，京师则腹心也，蓟镇则肩背也，辽阳则臂指也，山海关则节窍窾卻之最紧要者也。
　　今词人仍称山海关曰榆关。按秦蒙恬破胡，植榆为塞，故塞下多榆木，榆关之名起此。唐李益诗：“边霜昨夜堕关榆，吹角当城片月孤。无限塞鸿飞不度，秋风吹入小单于。”本朝曹代萧塞下曲：“榆关十月马毛僵，手挽雕弓射白狼。一阵雪花飘玉屑，西风犹趁马蹄忙。”
　　汤显祖榆林老将歌：“榆关将军紫花额，自言能拂双枝戟。登台望虏识风尘，度碛寻营知水脉。娶妻胡语能胡言，盗马与官多得钱。石州虽残虏多死，榆林独出兵器全。顷缘互市边筹假，市马与军非善马。牵过倒死即须偿，就中更有难言者。馀间老将学耕耘，复来儿子不能军。但愿英雄不生虏，兜零无火更何云？”边市歌：“中兴汉水天飞龙，天街月气何雄雄，已深吉囊占河曲，偏多俺答啸云中。二十年中俱老死，分头住牧多儿子。一从先帝许和戎，尽说销兵纵行李。也知善马不能来，去去金缯可复回。未愁有虏惊和市，且是无人上敌台。别有帐中称写契，解诱边人作奸细。上郡心知虏骑熟，西州眼见孤军缀。也先种色何纷纭！五千馀里瞰胡群。不说辽边小王子，杀降前後李将军。”
　　石昆玉马市诗：“手先抛矢服，心只竞刀雄。伏枥伺关久，扬鞭入市迟。竦身抬款段，侈口说鸡斯。蹄齧嫌生牧，调持问熟夷。縶维过迥野，洗刷向清池。贸去惟留索，牵来别换羁。悲鸣思外塞，豢养纵中逵。西极多天马，何年遣贰师？”
　　顾彦寀见榆钱柬朱绳甫：“台上枯榆已遍青，花神昨夜铸钱形。呼童扫得随风叶，瓣瓣勾圆报耳听。”
　　太行之麓蜿蜒东注，横亘塞垣，至山海则峭壁洪涛，耸汇南北，束若瓮牖，屹然虎豹九关矣。
　　古恒称辽西、辽东。入山海关以西，幽州、永平，辽西也。出山海关以东，玄菟、乐浪，辽东也。唐盖嘉运诗：“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即此。又本朝朱之蕃山海亭晚眺诗：“宴酣仍散城头步，境接华夷望不迷。明日征途临浿水，春风春雨度辽西。”又沈佺期诗：“卢家少妇郁金香，海燕双栖玳瑁梁。九月寒砧催木叶，十年征戍忆辽阳。白狼河北音书断，丹凤城南秋夜长。谁为含愁独不见，更教明月照流黄。”
　　山海关东至广宁前屯卫仅三十里。墩台守望，虽鳞次栉比，而柳栅沙沟，冲突道侧，行旅患之。朱之蕃出关诗：“驱车关塞外，旷望足生愁。远海连云黑，惊沙障日浮。分途惟柳栅，接垅即毡裘。城柝前屯近，清尊为客留。”
　　辽镇孤悬一线，东西千里，山海关绾其口，未有贩粟而出者。军民之所在食，达虏之所剽掠，不过取之地耳。顾北为战场，有可耕之地而无其人；南为海壖，有欲耕之人而无其地。惟鸭绿江以西，九联城以东，地称腹里，田多膏腴，开种颇易，收获为多。即今倭虽往封，未便风平浪静；虏虽渐远，岂能息燧寝烽？则屯田积粟之举，诚绸户彻桑之上计也。
　　辽东不隶山东，先朝有深意。远山多苦无布，山东登莱宜木绵，少五谷，又海道至辽一日耳，故今登莱诸处田赋止从海运运布辽东，无水陆舟车之劳。辽兵喜得布，回舟又得贩辽货，两便之。後以夹带私货，故禁止，海船遂废。令布运者须经山海关入辽，其苦劳视登莱海道何啻百倍？此以人事言也。若论地利，辽东须直隶京师为东辅。张鏊诗：“辽阳春似洛阳春，紫陌花飞不见尘。莫惜黄金拚一笑，几回裘马换新人？”
　　洪武四年，以都指挥使马云、叶旺率兵渡海，自金州而抵辽阳，设定辽都卫，既而分设定辽左等五卫，并东宁卫，金、复、盖、海四卫於沿边。已而改设都指挥使司而统属之。招降纳附，开拓疆宇。复於辽北分设沈阳、铁岭、三万、辽海四卫於开原等处，西抵山海，分设广宁及左右中卫，义州、宁远、广宁左右中前後五屯卫於沿边。星分棋布，塞冲据险，且守且耕，东踰鸭绿而控朝鲜，西接山海而拱京畿，南跨溟、渤而连青、冀，北越辽河而亘沙漠。又东北至奴儿干涉海，有吉列迷诸种部落，东邻建州、海西、野人、女直并兀良哈三卫。

　　秦皇岛　姜女石

　　永平古营州地，商时为孤竹君封国。府城西北双子山有孤竹长君墓，即伯夷。马边山有孤竹少君墓，即叔齐。团子山有孤竹次君墓，传曰：国人立其中子，盖次君也。距山海关一百八十里。关南六里有孤山，屹然独立於海上，四面皆水，俗呼秦皇岛。杨大司马巍送客之山海诗：“自是江河客，犹然变姓名。妻孥贫不问，诗画老逾精。云黯秦皇岛，山高孤竹城。同谁登碣石，醉看海涛生。”
　　俗传秦皇至此山见荆，愕然曰：“此里师授吾句读时所用扑也。”下马拜，荆皆垂首向地，如顿伏状。至今犹然。石上有秦皇下马迹，因名秦皇山。
　　又孟姜女坟一封，就之则石也，石之巅为姜女祠。
　　武林黄汝亨山海关观海歌：“长日独坐秋寂寥，驱车海上观秋涛。秋涛莽泱横无际，北抵燕支东度辽。东征北伐空咄唶，且蹑云嶠曳双屐。平沙渺渺荡空明，山峰能青崖能白。崖白峰青天际来，虹光蜃气高楼台。摇落千层花喷雪，怒号万里势奔雷。喷雪奔雷气未平，急呼浊酒杯中倾。当杯入手不惜醉，眼花泊水纷纵横。醉眼纵横何所见？遥指秦皇石一片。十洲三岛徒尔为，荒城白浪空如霰。东望纍纍烟雾间，相传道是姜峨山。望夫化石石不化，愁能长征人不还。生人有情不可已，海水东流亦如此。无情独羡海边鸥，闲薄云飞逐云止。”
　　朱之蕃秦皇岛诗：“并吞六国有馀雄，鞭石为桥事不终。孤岛漫传秦帝迹，长城自是万年功。”
　　孟姜女本许姓，居长，故名孟姜，陕西同安人。夫为范郎。时秦兴长城之役，繇临洮，抵辽左。郎操版锸於辽，无返期。姜女制衣觅送，万里间关，至则范郎已物故矣，遂哭而死。土之人遴高阜祀之，因名曰望夫石。（石上有乱杵迹。）徐渭题石诗：“海天万里渺无穷，秋草春花插髻红。自送夫君出门去，一生长立月明中。”朱之蕃诗：“殉夫万里寸心劳，化石崚嶒立海涛。海水不枯心不易，年年雨泣更风号。”

　　石门路

　　石门、燕河、太平并东协所辖，而太平一路边外舆建昌、冷口接壤。董狐狸等酋常来暗窃。其聚兵若在滦河之东，则犯石门等处，若在滦河之西，则犯马兰等处。但二路俱隔大山为限，而石门夹山尤峻。又戚继光之在蓟也，虏酋猛古歹方跳梁而影克诸子未大，故台墙之备，中协为密，东协少疏。
　　按煖兔、那木赛俱猛古歹子，长昂、蟒金儿俱影克子。煖兔於长昂，叔伯弟也。时影克虽屡犯山海石门，而屡被创。惟猛古歹特桀骜不易制云。灵宝许倓过石门诗：“哨报忽传影克兵，夜来突犯角山城。先驱已夺诸酋魄，莫讶人传细柳营。”
　　西吴茅瑞徵宿石门驿诗：“莫道邮亭路，居然雄塞名。两山成地险，万壑泻涛声。籁寂虫吟切，天凉客梦清。晓来风雨急，班马动归程。”又雷映送李应时总戎移镇石门诗：“河桥酒贳鷫鸘裘，送客横戈出塞游。祕计蚤传风後诀，雄心直饮月氐头。长榆关外狼烽净，细柳营中兔魄浮。清夜胡儿应远遁，元戎长啸待封侯。”

　　喜峰口

　　喜峰口乃属夷进贡之路，本名喜逢口，古松亭关也。旧志：滦阳驿东北四十里双冢纍然。世传昔有独子久戍不归，其父求之，适遇於此，相抱大笑，喜极而死，遂葬山下，俗因谓之喜逢口。元许有壬诗：“儿寒解衣重抚摩，儿饥推食执忍诃？长成与国远负戈，一去不还当如何？去时云戍东北鄙，直出榆关度辽水。白头郎罢与影俱，岂惮山川千万里？天教此地适相逢，父曰从天坠吾子。笑疲乐极俱陨身，谁谓情锺遽如此？官家开边方未已，同生又别宁同死？山云漠漠风飕飕，山头双冢知几秋？当时不忍一朝喜，今日翻飞千载愁。犹胜贞女化为石，终古孤身双不得。清江寒影日悠悠，行人一去无消息。”
　　喜逢口东自铁门关，西至团亭寨，延袤九十四里，属下隘口，有喜逢路，俗呼曰小喜逢。归德姜永过喜逢诗：“自古名关说喜逢，石形非豹亦非熊。高岩松长枝摩汉，绝顶泉流水入空。北抵烟沙通塞北，东连山海接辽东。可怜秦世防胡计，万里长城用力穷。”又汤显祖朔塞歌二首：“盘山秋影挂卢龙，别道烽烟入喜峰。但得辕门能拜将，边墙何用两三重？”“白道徐流过五重，青春绣甲隐蒙茸。归骢莫缓游乡口，噪鹊长看小喜峰。”
　　嘉靖中，胡守中以都御史奉玺书行边，乃出塞尽斩辽金以来松木百万，於喜峰口创建来远楼。守中恃宠骄恣，陵轹边臣，寻以赃败。楼後为水冲没，今基址犹存。

　　马兰峪

　　马兰峪东至大喜峰，其关口差大者曰龙井儿，曰潘家口，龙井关有水心台，潘家口关有东西常峪。杨忠裕过龙井诗：“撒河鲸卧两山深，百尺高台俯水阴。大雨已收流淅沥，危崖不断气萧森。蓟门昨见输胡马，辽左今传祀蹛林。荡桨莲娃渔父曲，久忘乡梦小臣心。”又过潘家口诗：“先朝置卫万人家，曲曲滦川入口斜。禁铁千林操鬼斧，浮云八月下灵槎。酒浆满吸先酬客，缯布平估半杂华。天堑重关两常峪，只凭黑水限黄沙。”

　　黄崖峪

　　黄崖峪即黄崖山，东南通古北口，前元避暑故道也。西至密云峨嵋山寨凡五口，其间差大者曰黄松峪关，曰将军石关。东至马兰峪关凡十口，其间差大者曰宽田峪关。蓟守杨忠裕黄崖关诗：“渔阳百里置烽频，直北雄关限虏尘。秦塞自来称络绎，胡山一派也嶙峋。望辜极目横云障，听讶随风落叶新。此地几年无战角，莫惊飞堠起眉颦。”又题宽田峪天香寺诗：“夕经宽峪里，自信入林深。列炬山生烧，循涯水送音。只看香积冷，空说翠华临。未许停骖宿，霜威满树侵。”
　　黄崖峪俗呼曰万塔黄崖山。山岭上一塔黄色，相传金为之，馀塔不可数，皆元人遗迹。东虏每过塔下，赛驼致敬。徐渭黄崖峪诗：“石牙初豁转成含，近顶如脐著一庵。谷口进来三万丈，数株松柏似江南。”又“巉厓立马苦迷湾，破寺饥僧路懒攀。除却黄椒千万片，一株松盖塔儿山。”又许倓诗：“辛爱合兵犯蓟辽，辕门羽檄遍东郊。材官百万如罴虎，先发黄崖夜捣巢。”

　　古北口　潮河川

　　燕以北崇山复岭，绵亘亏蔽，为华夷界。守者因险隘加斥堠焉，代为要塞重缴。本朝都燕，地切穹庐，山海、居庸东西两关屹若门户。而古北口控两关中，崖壁崎峭，道路扼隘，距都城不二百里，尤为锁钥重地。
　　古北口外有大川，宽处可一二里，前人砍大树倒著川中。狭处仅二三丈，以巨木为柞，盖即潮河川也。
　　在四海冶东十五里。其东北即黄崖峪，山高水陡，地称绝险。虏若自独石边外顺川南下，则古北口黄花镇不能御矣。故两涯置兵守之。嘉靖中，杨选巡边题云：“潮河潮河，流迫山阿，中有嗟呀之巨石，旁倚峻嶝之危坡。长垣占乎重隘，铁垒肃乎金戈。虏兮虏兮将奈何？”
　　临川汤显祖送人从军潮河川诗：“鸦鹘盘云秋气清，香河饮马暮嘶声。新穿绣甲花褛子，知是潮河第一营。”
　　潮河川原以水险，值雨则诸崖之水建瓴而下，其险更甚。灵宝许倓诗：“雷声急处雨如倾，电火光来满室明。忽道溪湍高十丈，鼋鼍岸上断人行。”又都人王嘉谟雨中渡潮河川诗：“朝度潮河草色昏，千山叠翠照乘轩。铙歌十部三关应，烽火孤城万骑喧。雨发辽阳增海色，天低盘领暗云根。遥驰羽檄传都护，早控兵威护寝园。”
　　古北口西南有石匣营，距密云县治六十里。洪武中建土城。嘉靖庚戌，虏大举内侵，自古北口入，癸亥，又自墙子岭入，皆道经石匣。赖有营城屯守，闭门乘墉，备以马步，扞以矢石，兼之虏无斗志，乃幸收保无恙。越明年，增筑石城，屹然遂为一巨镇矣。王大用巡抚诗：“昔人藏剑处，石匣入云根。万里妖氛定，千年灵气存。斗文能自蔽，霜刃复谁伦？防护凭神力，常留镇北门。”剑今莫如所在。
　　古北口北门外有杨无敌祠，祀宋节度使杨业。业善骑射，数拒辽有功，民赖以安。後战死，人立祠祀之。宋苏辙诗：“行祠寂寞寄关门，野草犹知避血痕。一败可怜非战罪，大刚嗟独畏人言。驰驱本为中原用，尝享能令异域尊。我欲比君周子隐，诛肜聊足慰忠魂。”

　　石塘岭　曹家寨　墙子岭

　　蓟密介在边陲，西虏住牧宣大二镇塞下者，繇白庙儿至石塘、古北、曹家三路为近。东虏住牧蓟辽间者，过滦西至墙子岭路为近。是石古曹墙皆通虏冲地，蚁穴或溃，则千里之防因之，不可不深虑也。灵宝许倓诗：“古北关前月似霜，石塘岭下塞云黄。鸣笳剌剌边声起，多少征人尽断肠。”
　　石塘岭之阴，有崖俨如鸟形，绿羽红喙，旧呼鹦鹉崖。刘效祖诗：“原是关西鸟，似因塞北看。千年留胜迹，万里恣飞翰。影落金塘静，光生玉壁寒。从军有陇客，只恐报书难。”
　　塞外有雾灵山，在曹家寨路之东，墙子岭路之北，直上四十里。虏每登此觇望。顷边臣议置兵城守，不果。山一名孟广硎，其下为广硎水，东入潮河。山顶旧多奇花，故又名万花台。相传宝志公曾卓锡於此。北海刘应节登雾灵诗：“山盘大漠郁苍苍，为问虚踪到上方。天地三千开世界，华夷万里见封疆。芙蓉半插青云色，薝卜时飞花雨香。身在招提犹是幻，皈依何处法中王？”又关中杨兆诗：“碧霞栖处一高峰，中有摩尼最上踪。今古变迁馀草树，乾坤俯仰独芙蓉。灵岩月照三千界，慧蝀云浮十万重。彼岸可能容我度，西天飞锡几时逢？”
　　雾灵山距县一百八十里。每岁六月六日，山拥祥光如雾，土人如期候之，辄现，山因以名。旧有云峰寺在其绝顶。杨选诗：“蒸蒸岚起疑生雾，窅窅山深若有灵。廻合冈峦悬削片，玲珑涧窦列修棂。风传山鬼夜喷怒，雨送天仙昼采苓，闻道能巅松桧里，遗踪犹有鍊师亭。”

　　小兴州　大兴州　宜兴县

　　古北口外旧有小兴州、大兴州、宜兴县、凤州、锡城、苏武洞、野马川、三角城、猪头山等地。宋苏辙古北道中诗：“乱山环合疑无路，小径萦廻长傍溪。仿佛梦中寻蜀道，兴州东谷凤州西。”
　　小兴州、大兴州等地，国初仍属蓟密版图。以永乐中弃大宁，俱沦沙漠。小兴州番云舍喇嗒喇，今猛可真召里兔住牧，直古北口，去边九十里，离曹家寨不远。大兴州番云哈喇河套，今福余孛来住牧。直曹家寨东北，离古北边下三日路，离马兰边下四日路。其他并有城可居处。但虏首结聚，多趁水草，常在夹河两岸，便於牧马，移徙无常，虽有城郭，不遑宁处，此实中国之利也。

　　宣府

　　国制县统於州，州统於府，或县即统於府。府不别置，寄治县之巨者。宣虽称府，其实不然。按宣府本秦汉上谷郡地，即唐宋山後州也。金为宣德州，又改宣化州。元初为宣宁州，至元中，以地震，改顺宁府，领宣德、宣平、顺圣三县。洪武初，吏民内徙，州县俱废，乃因戍兵先置千百户所、指挥司、都指挥司，而万全之卫丽焉。是称万全都司，遂为土臣。其保安、隆庆二州则直隶京师，与万全并列。永乐七年，置镇守总兵官，佩镇朔将军印，驻宣府，专总兵事。放是宣府称镇。
　　万全都司属城四十三，与镇城为四十四。保安州仍治德兴而无属城。隆庆州仍治缙山，属城一为永宁。
　　宣府教场与蔚州城称缴外二绝，盖天造地设之胜区也。山阴徐渭有歌：“宣府教场天下闻，个个峰峦尖入云。不用弓刀排虎士，天生剑戟拥将军。”

　　保安州

　　保安州本汉涿鹿县。（因山以名）。唐改永兴，五代唐置团练使，总山後八军。辽为武定军。金升德兴府，元因之，後以地震改保安州，领永兴一县。本朝州县俱废，永乐中复置，州旧治南山下，是为保安旧城。景泰初城雷家站，移州及卫治於此，是为保安新城。
　　涿鹿山在州城西南，涿水所出。黄帝破蚩尤於涿鹿，即此。州城东南有轩辕城，今名古城。其中旧有轩辕庙基，山海经：“大荒内有轩辕台，射者不敢西向，畏轩辕故也。”梁湘东王诗：“寂然千载後，谁畏轩辕台？”

　　隆庆州　永宁县

　　隆庆州本汉广宁县地。晋改县为郡，北齐改郡名为北燕。唐并入潘县，置北燕州，寻改妫州。辽改州为缙阳军，治缙山县。元初省缙山入怀来，後以仁宗生於此，升为龙庆州。州治东有香水园故址，即其诞处。本朝州县俱废。永乐中复置州，改龙曰隆，近避穆宗年号，复改隆曰延。
　　永宁本缙山地，永乐间俱置县，取书其宁惟永之义为名。又置卫於神峰乡，屏蔽居庸。然而兵力单弱，山以西越贾儿岭即为胡马之场矣。

　　桑乾河　洋河　妫川

　　河因桑乾山名，一名漯水。相传黄河伏流，自山西马邑县金龙池发源，流至保安旧城，燕尾河与洋河诸水合。唐贾岛诗：“无端又渡桑乾水，却望并州是故乡。”即此。
　　洋河自境外入洗马林，南历西阳河、柴沟堡、万全左卫而东，历宣府东南至保安州，绕鸡鸣山西麓而南，合於桑乾。妫川自隆庆州之大海沱山发源，而西南至怀来西南，合於桑乾。大抵桑乾为巨，洋合於怀来而鸡鸣俯之，妫亦合於怀来，视鸡鸣而近。洋河自北而南以界之，妫川自东而西以会之。此黄帝涿鹿之所繇都也。
　　洋河既合桑乾，其流甚浊，俗因则称浑河，即宛平县卢沟河是也。山阴徐渭过洋河诗：“昨向居庸剑戟过，今朝流水是洋河。无数黄旗呵过客，有时青草站鸣驼。”又“塞外河流入塞驰，一般曲曲作山溪。不知何事无鱼鳖，一石惟容五斗泥。”
　　妫川水极清，俗名清水河。元陈孚诗：“榆林青茫茫，塞雪三十里。忽闻鸡犬声？见此十家市。石桥百尺横，其下洿为水。人言古妫水，残城无乃是。民家坐上床，嬉笑围老稚。粝饭侑山茈，劝客颜有喜。足迹半天下，爱此俗淳美。醉就软莎眠，梦游葛天氏。”
　　桑乾河渡处在保安州旧城，北海冯宗伯琦有夜渡诗：“迢递关山路，桑乾控上游。涛从云外落，月向浪中浮。夜火人争渡，天风水自流。归期知不远，只是忆并州。”又赋有桑乾歌：“桑乾之水何漫漫，天风五月波涛寒。惊流撼地地欲动，蛟璃不敢凌飞湍。远望只疑银河悬。虹蜺倒挂下饮泉。近看更似苍龙蟠，王鳞金甲相飞翻。北空沙漠东入关，千山不得障回澜。百折不辞到海难。我来欲渡桑乾水，朝浪并州暮千里。区区泾渭何足比，烈士壮心亦如此。投君兵甲为君洗，流尽六合无泥滓。一望烽烟常不起，谁挽此河报天子？”

　　小石寺　响水堡

　　寺堡并在桑乾河畔。杨大司马巍经小石寺诗：“桑乾河畔寺，门对战场开。乱後僧多去，雨中客独来。霜笳连磬院，野烧到经台。无计平胡虏，尘心空自哀。”又过响水堡诗：“塞水合流处，声喧十里繁。乍闻堪动色，相对未能言。束峡鼋鼍怒，惊涛日月翻。只应阻胡马，不得入中原。”

　　统幕

　　延庆州西南八十里有统幕废址。相传辽主游幸尝张大幕於此，因名，俗譌为土墓。元陈孚诗：“千里茫茫草色青，乱尘飞逐马蹄生。不知何代开军府，犹有当年统慕名。”

长城文化网　周文丰　整理录入 二○○二年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