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从东到西绵延万里,她像一条巨龙,穿沙漠、过草原、越群山,蜿蜒起伏于中国北部,堪称人类建筑史上的奇迹。
如今保留较为完整的长城,大都是明代修建的长城,而位于北京京郊的长城更以其特定的地理位置成为明代长城建筑的精华。今天,这些长城已极具旅游观赏价值,引得无数的游客蜂拥而至。
北京境内的长城自东向西排列着许多在历史上起着重要作用的关口。像目前已对游人开放了的司马台、慕田峪、八达岭、居庸关长城等,都以各自鲜明的特色吸引着游人外,而鲜为人知的卧虎山长城、涧扣长城、大榛峪长城、黄花城长城、西水峪长城等则因交通不便,少有游客,因此成为了摄影者理想的拍摄地点。
几年来,我百余次地攀登上长城,感受颇多。以下是我的摄影日记,发表出来为大家提供一些有关北京地区长城的情况。
1995年5月18日(晴)逍遥大榛峪
早晨7点,与影友相约前往大榛峪长城。今天的天气晴好,出门郊游的人很多,长途车上拥挤不堪。
大榛峪长城的地势西高东低,最高点西大楼海拔近千米,是拍摄长城和观日出的理想地点。通常我喜欢选择高角度进行拍摄,虽然登高要付出一定的体力,但只有当你把高山踩在脚下,极目远望,“一览众山小”时,那种凌空一切的超脱感才会油然生起,你既会为战胜自我而骄傲,同时也会感觉到溶入大自然中的自己是如此渺小。傍晚我们登上了西大楼。此楼虽已残破,但地面还较平整,铺上茅草,钻入睡袋,放松一下筋骨,伴着风声渐入梦境。
1995年12月13日(雪)雪中涧扣
根据经验,我判断今明两天会有降雪的可能。所以必须把握机遇。为此我准备了在长城上露宿两个晚上所需的食品、水、睡袋、防寒衣物和必不可少的摄影器材,足有30多公斤重。凌晨5点起床,窗外已飘起了雪花。7点钟出城后雪越下越大。一路上险情不断,好在我们的司机经验丰富,一路相安无事。到达怀柔后换乘出租车去慕田峪。所谓出租车,实际上是后三轮摩托车改装的,俗称蹦蹦车,平日只需20元。今天坡陡路滑,车主张口要50元,且没商量。我是老客户了,答应30元送我上去。雪继续下着。天黑前我终于赶到正北楼,平时从慕田峪山下到正北楼只需3个小时,今天却足足走了6个多小时。“正北楼”是个保存尚好的城楼,在这里可俯视涧扣长城的全貌,也是前来拍照的人经常“下榻”的地方。下午5点,已是漆黑一片,山上的温度大约在零下10℃左右。我独自享用着冷餐,吃完后就早早地钻进睡袋。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寒冷将我冻醒,说实话,长这么大第一次尝到了寒冷的滋味。一看表还不到晚上9点钟,如果不是过度疲劳和几口二锅头酒垫底,恐怕很难在如同冰板的城砖地上睡着。朦胧中隐约感觉到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断传出“哗啦”、“哗啦”的响声。我警觉地打开手电向墙角照去,黑暗中一双惊恐的小眼睛闪闪发光,原来是一只小松鼠在偷吃我的食品。要在往常,我会大吼一声,将其赶出我的视线。而今晚我却动了恻隐之心。它毕竟是一个小生命,也许入冬以来它就未曾吃饱过,更何况天气是如此寒冷。就这样我与它一夜相安无事。次日清晨,约7点,远处山形微现,大面积的云雾在长城上涌动,近处树枝上挂满冰霜雪花,好似画家笔下的一幅泼墨山水画。面对此情此景,不由激动万分,所有的疲劳全被抛到脑后。
1996年4月8日(多云)春到黄花城
从清明到谷雨是北方游春踏青的最佳时间。早晨6点30分由东直门乘916路汽车到达怀柔县后,换乘到黄花城的中巴。抵达黄花城后我沿着山间小路向上攀登,细细地品味着无限春光。正午时分来到一处被当地老乡称为“椅子圈”的地方,长城到这里急转直下,坡度达70~80度,非常陡峭。站在此处,眺望十八蹬,长城像一把利箭直插蓝天。下午5点,时间尚早,决定去西边的山头拍日落。刚至半山腰,狂风大作,滚滚的乌云似舞台上的天幕一般,立着飘来。我情知不好,在狂风中展开了百米冲刺。人借风势,终于在大雨到来之前闯进敌楼。半小时后雨开始渐小,西边天际已透出一条缝隙,我冒着雨继续向山顶攀去,6点多钟登上山顶。我架好4×5座机,随时准备捕捉精彩瞬间。6点50分,金色的夕阳终于穿透云层,直射在长城上,且时隐时现。我知道这是老天爷恩赐的良机,必须把握住。5分钟后,浓重的乌云再次将天边遮住。天很快就黑了下来,下山已不可能,只好露宿在山顶残破的城楼里。
早晨4点多钟,我从睡袋中钻出,天还是黑洞洞的,幸好有鸭绒睡袋,披在身上可以御寒。站在山顶,远眺北京城的万家灯火,如同海市蜃楼般隐约可见。
早饭后,我开始向西水峪长城方向走去。西水峪位于黄花城以西5公里,是一处新开发的旅游景点。去年春天我曾来过此地。今天,天空阴云密布,没有光线,我断定下午天气不会有大的变化,在此死守不如多走走,一来为了能够寻找新的视角,二来可以借此活动一下,暖暖被风吹透的身子。南山坡上很少有人行走,到处杂草丛生,我撅了一枝树杈用以探路,目的是打草惊蛇。据当地老乡讲,以前为了取暖做饭,常上山割柴草,而近几年农家也用上了煤气,就很少再有人上山打柴了。山高草深,蛇自然就多起来了,望着深不可测的灌木丛,难免产生杂念。假如拍照时有蛇从身后悄悄的爬来…,想到此不觉一丝凉气直冲脑顶,但愿不要遇到这些小东西。
傍晚时分终于寻到一处较理想的拍摄点,此时距太阳落山还有一个多小时,是下山?还是等下去?我决定赌一把,在此等候日落。大约傍晚7点10分左右,一道金光从西边乌云下透出,随后是满天红霞。由于是在预料之中,很得意,毕竟付出得到了回报。
1997年5月26日(阴有雨转多云)四上望京楼
昨晚6点,城里电闪雷鸣,大雨瓢泼。今晨4点半起床,10点20分到达望京楼下的巴各庄,从这里我开始登山。不知何时雨已停了,大朵大朵的白云在蓝天下涌动。走单边墙、过天桥、上天梯,无穷的乐趣难以言表。不知不觉已是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透过树丛,斑斑点点撒在如茵的草地上。
1997年5月27日(晴转阴有中雨)
一觉醒来已是凌晨4点,晨光下的司马台长城隐约可见,昨晚从山上回到驻地,全身酸痛,倍感体力不支。此时,最重要的是要战胜自己。5点30分我再次登上望京楼,浓雾将仙女楼完全罩住。大约9点钟,浓雾渐渐散开,但能见度极差。一阵睡意袭来,遂席地而卧。一觉醒来,已近中午。此时,又下起了小雨,低沉的雷声不时在头顶上轰响。根据昨天的气象预报,今天白天有中雨,看来在山上等候已无意义,随即下山。
1997年5月28日(多云间晴,有雷阵雨)
凌晨3点起床,乘着月色,我沿着山间的羊肠小道向山顶摸去。没走多久,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被雨后齐腰深的灌木草丛给湿透了,山风吹来,寒冷刺骨。4点35分,我又一次登上望京楼。此时,东边天际有一道血红色的亮带,而在我脚下却是滔滔云海,距日出时间还有20多分钟,顾不上换去湿透的衣裤,马上开始做拍摄前的准备工作。5点整,冉冉升起的太阳即被厚厚的云层遮掩,虽然最辉煌的瞬间没有出现,但壮观的云海,足以使我为之振奋。10点多钟又下起了阵雨,浓厚的乌云伴着滚滚的雷声扑面而来,还没等我闹明白,豆粒般大小的冰雹就铺天盖地似地砸了下来,仅十分钟的功夫满地就一片雪白,我正处在半山腰,无处藏身,只好原地蹲下,抱着摄影包,用雨衣将全身罩住,任凭炸雷在头顶上轰鸣,小冰雹砸在雨衣上,发出劈劈吧吧的响声好似炒豆一般。遭冰雹砸的滋味真不好受,不过挺刺激的。晚上回到史俊中家,胡乱塞了几口饭,倒头便睡。
1997年5月29日(晴转多云)
昨天虽然拍到了云海,但光线并不理想。我决定再上一次望京楼。凌晨2点30闹钟把我叫醒,此时窗外一轮浩月当空,照得床前一片银白。踏着月色,我登上望京楼。4点58分,一轮红日喷薄而出,照在长城上一片金黄。此时我太激动了,几年来曾数次登上望京楼,苦苦寻找、等待的不就在眼前吗?十几分钟后,光线变得平淡。我满意地收起相机,下山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