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6月至2000年5月,一支由北京大学于希贤教授领衔组成的考察团,对云南历史上神秘的“滇东古长城”进行了全面考察,引起了学术界的极大关注:云南也有长城?
答案是有,而且规模宏大,建筑年代比八达岭明长城更早,“滇东汉长城”遗址全长300余公里,蜿蜒于云南马龙、陆良、宜良、石林、弥勒五县的崇山峻岭之中。以平均上宽2米、底宽3米、高1.5米计算,其工程总土石方达2700万立方米,远远超过金字塔和楼兰古城的建筑体量(建筑物所用的土石方总量)。以每人每天建造1立方米计算,需要耗时2700万个劳动日;1万人建造需要7.4年,1千人建造则需要74年才能建成。可惜,由于年久失修,长期任由风雨剥蚀及人为毁坏,巨大的建筑已严重残损,滇长城所代表的高度发达的古滇文明正在消失。
日前,记者在北京采访了云南古长城考察队的副队长,也是队里惟一的女性——昆明医药学院教师贾向云。
破译滇东古长城密码
2000年10月,考察团向云南省委提交了《关于发现滇东古长城的报告》。2001年初,云南省有关机构派团实地勘查,认为所谓云南古长城纯系子虚乌有。滇东是否存在古长城的激烈争论随即展开。
2001年4月,中国长城学会秘书长、长城考古专家董耀会和学术委员会主任、北京师范大学历史系曹大为教授等再赴云南,对引起争议的滇东古长城遗址进行了实地考察。通过与古文献中有关云南古长城的记载相互印证,证实了云南滇东五县确实存在一条被后人忽略的古长城,并正式将其定名为“滇东汉长城”。
贾向云告诉记者,滇东汉长城从西汉末王莽地皇二年(公元21年,“地皇”为王莽的年号)开始修筑,由当时的益州郡太守文齐主持修建,距今已有近两千年的历史。
王莽时期,实行民族歧视和镇压政策,导致社会矛盾十分尖锐,云南各地人民起义频繁爆发。文齐任益州太守后,团结各民族开疆拓土,兴灌溉、垦良田。为了更有效地控制辖区,保障南方丝绸之路等交通要道的畅通,保障过往官吏商贾的安全,提供交通工具和食宿,保障信息的传递,文齐在发展生产的同时修建了长城。
东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公元25年),公孙述据蜀分裂,隔断了益州郡与内地的联系,派兵威胁文齐,打算迫其投降。文齐在当地各民族的拥护下,凭借长城据险固守,最终赢得了胜利。
“鬼谷”奇谭
在云南东部的马龙、陆良、石林、宜良和弥勒五县的人迹罕至之处,贾向云所在的考察队收获颇丰,在古长城沿线还发现了石料堆筑而成的古城堡、战时祭祀遗址、了望石哨所、烽火台、营盘、敌台、鱼鳞状分布的掩体等和长城相联系的其他军事防御工程以及与古城堡相连的引水工程、创世女神庙和创世女神像、太阳神石刻和“舞天岩画”等遗迹。
陆良有一片面积为6平方公里的彩色沙林———因海盆沉积形成“聚沙为林”。随着光线的强弱和角度变化,沙林旁边的山呈现出红、紫、蓝、黑、青、灰、绿等七彩颜色。在沙林的游客大道旁边,一块巨大的岩石被凿开一道大沟,名叫“惊马槽”。沟旁边有一块石头,上书“惊马石”。
听当地人说,每年五六月份,每逢阴雨天气,这里就传出怪声:惨叫声、战马嘶鸣声、马蹄声……当地人称之为“阴兵过路”。马不能路过此地,否则会因受惊而死掉。
2000年8月考察队到达陆良杨梅山时,遇到了一位老乡,他讲起了“鬼谷”的传说:“月牙山李子沟那儿有鬼,我们都叫它‘鬼谷’。有一年我去砍柴,雷雨刚过,鬼谷里就传出女人和小孩的喊叫声,还有砍树声,声音很乱,听不清在说什么。我吓坏了,回家后就病了,好久才恢复过来。另一次我听到的是战马嘶叫声,喊杀声,擂鼓声,兵器的打斗声。还有一次,我听到一阵喧哗,抬头一看,对面山上突然全是人,都穿着灰土布的长衫,他们披散着头发,喊着、走着,好像在准备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吓坏了,回家又大病了一场。我们这儿好几个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
这些奇怪的声音到底从哪儿来呢?有人认为,这里的山中有铬铁矿,沙林所在地区的土壤里含有大量的二氧化硅,它们都有磁性,因而能起到录音的作用,将过去发生的事记录下来。每当阴雨打雷之时,磁场增强,录音就会播出。而陆良县彩色沙林的奇异声音,正是可以用磁铁引发的。
国家地震局地质研究所副研究员徐好民曾对此种现象进行专门研究。他指出:“某些岩石或土壤有一定的自然录放功能,这种功能除取决于岩石、土壤本身的性质外,也与一定的大气电学条件有关。所谓兵马声等也与此相同。能记录声音,也可以记录图像。”
如今,“惊马槽”已经成了一个旅游景点,游人尽可以在大白天感受“阴兵过路”。
神秘的彝族创世女神
陆良县雨补村有一座老尖山,海拔2390米,状如乳峰。云雾缭绕的山顶之上有一人工建筑,神似乳头。此山南坡是悬崖峭壁,只有北面一条狭窄的古老石路直通山顶,只容得一个人上下,其陡峭险峻就像神话中的“天梯”。山顶是一个仅30平方米左右的平台,有一座女神庙,庙里的女神被当地人称作“七仙女”。方圆百里的汉、彝百姓都对庙里的女神顶礼膜拜,可就连村里年龄最大的老人们也说不清这女神的来历,只知道“文革”时,这女神曾被推下山崖,第二天她又奇迹般地回到神庙里,只是左手残缺了。
女神像残高1.22米,用红沙石雕成。高鼻阔耳,面容端庄。女神双眼安详地注视着前方,南方古长城就从她身旁经过……
于希贤教授认为,从女神的头饰、穿着可以判定,神像诞生于2000多年前,其价值可与维纳斯相媲美。这位女神是彝族的远古先民,身份极为尊贵。她象征着权力、地位、财富、粮食和生育活力,后人把她供奉在这里,守护着这块土地。
曲折而执著的探索路
当得知贾向云等人的考察和研究全部自费时,和许多人一样,记者也颇为奇怪:身为医务工作者的贾向云何以如此执著于滇长城的考察和研究?贾向云告诉记者,首先出于她个人的爱好和追求,涉足伊始,她便被古长城深深吸引,至今已痴迷其中,再艰难也不会停止。更何况,对于滇东古长城的考察和研究具有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对历史文化的深入发掘,无疑会增加云南的文化积淀,甚至改写云南的历史。
然而,由于此项研究和考察至今还没有任何经费来源,贾向云等人的数次考察都是自费进行的,如果没有朋友的帮忙和当地百姓的热情接待,考察活动可能早就难以为继了。
谈到未来的打算,贾向云说,希望能与有胆识的企业家合作,保护、研究和开发古长城的丰富资源。
长城和长城学
长期以来,人们似乎认为,长城之所以伟大,只是由于它的庞大。它带给人们的只有血泪,只有刀光剑影。
历史的真相如何呢?中国的丝绸、造纸术、印刷术等正是沿着长城护卫的丝绸之路传到了西方;伊斯兰教、西方的音乐、舞蹈和葡萄、大蒜、胡萝卜等也顺着这条路传入了中国。长城学多年的研究成果表明,凯撒大帝的丝绸袍子、中世纪欧洲印刷精美的书刊、中国人喝的葡萄美酒……这些都与长城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长城保障并促进了东西文明的交流和发展,隔开了中华民族内部打架的兄弟,促进了他们的和平交往和融合。历史告诉人们,长城带给人类的文明,远远超过它带来的灾难。
长城从公元前7世纪前后的春秋战国时期开始修筑,到17世纪清王朝停止大规模修筑的两千多年中,历代长城的总长度在5万公里以上,在政治、经济、军事、科技、文化交流、民族关系、中西交通等方面都产生过巨大影响。
长城学,就是以长城为研究对象,从多学科不同的研究角度,运用各种方法和手段,对长城进行综合研究的交叉学科。
中国对长城的研究已有很长的历史,许多古文献中都有对长城的论述。1979年,国家文物管理局在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召开长城保护研究工作座谈会以来,长城研究得到了很大发展。在中国古建专家罗哲文的倡议下成立的“中国长城研究会”,第一次把分散在各学科的长城研究联合起来,形成了一个新的交叉学科——长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