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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  墙

■湖南师范大学社会科学学报 1999年第3期 王毅

 

 

  摘要:关于“墙”的概念,在深入考证了墙的起源、用料、建制规模、作用、称谓之后,应该定义“墙”是“指房屋、园场、古代国家周围的人筑障壁”。同时还指出各种权威工具书释墙的失误。

  一 墙的设立

  在远古时代,原始人类还没有学会营造房屋以前,是肯定没有墙的。“上古穴居而野处”1,“民人食肉饮血,衣皮毛”,“野居穴处,未有室屋,则与禽兽同域”2,“禽兽多而人少,于是民皆巢居而避之”3,人们尚无立墙之能力。“古者丈夫不耕,草木之实足食也;妇人不织,禽兽之皮足衣也。不事力而养足,人民少而财有馀,故民不争。是以厚赏不行,重罚不用,而民自治”4,自无设墙之必要。此固为后世之推测,然其所说穴居之习,固无疑义,若仔细考察北京人、山顶洞人、元谋人的居住遗址,则可发现他们在大树之上或洞穴之中,度过了漫长的岁月,还没有墙的痕迹。时至今日,河南山西一带居民,尚多穴居者。宫室与穴居可以同时并存,未必前后相替也。
  那么,在什么时候出现墙呢?墙当是伴随着房屋的出现而出现的。《淮南子》曰:“舜作室,筑墙茨屋,令人皆知去岩穴,各有家室,此其始也。”把墙的发明创始之功记于舜一个人的名下,其实并不准确。第一,墙的设立当是人民群众在长期的生产斗争中慢慢形成的,恐怕不能归功于某一人;第二,照一般的说法,房屋宫室的出现远在舜之前。“黄帝乃伐木构材,筑作宫室,上栋下宇,以避风雨”5;《白虎通》所载也非常肯定:“黄帝作宫室,以避寒湿。”黄帝比舜要早出很多。《墨子·节用中》云:“古者人之始生,未有宫室之时,因陵丘堀穴而处焉。圣王虑之,以为堀穴曰冬可以避风寒,逮夏,下湿,上熏蒸,恐伤民之气,于是作为宫室而利。”这里没有指明“圣王”是谁,但从考古资料可以推断不应是舜,据考古发掘,我国新石器时代就有了房屋。西安市半坡遗址中发掘出了6000多年前的40多座房屋,这些房屋可分为两种,一种是先从地面向下挖一个圆形或方形的土坑,深约半米左右,坑的周围用草泥木柱砌上一道围墙,然后在围墙上架上橼子铺设屋顶;另一种则直接建在地面上,木骨泥墙。1972年辽宁北票丰下原始社会遗址发现的20多座房子,已经懂得用土坯砌墙了。在内蒙古赤峰地区,考古工作者发现了40多座石城遗址,一座大的石城占地10多万平方米,小的占地不足一万平方米,共占地60平方公里,沿英金河和阴河分布,大多用石块砌成城墙。据考古家估计,最小的城址内有房屋基址20~40座,最大的城址内房屋建筑基址当在600座以上。人们称之为“夏家店下层文化”。考古家推断这一遗存的年代,大致在公元前2360年左右,这是发现最早的、大规模的独立之墙的出现[1]。在4300多年前就出现如此大规模的、完备的城镇,也说明在舜之前几百年甚至千多年,早就有简单的、小规模的房屋宫室了。
  由此可见,墙的最初出现是在新石器时代,至今已有6000多年的历史。它的出现是与人们的生活密切相关的。墙的最初功能是保护人的本体,以免野兽的伤害。人生活在四面有墙的小圈子当中,进出没有以前那么方便,却获得一种安全感。随着社会的进步和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墙的作用也不断扩大,到舜、禹时代,墙的作用主要用于战争。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中指出:“在新的设防城市的周围屹立着高峻的墙壁并非无故:它们的濠沟深陷为氏族制度的墓穴,而它们的城楼已经耸入文明时代了。”墙的出现,特别是作为防御工程的出现,标志着野蛮时代已经结束,文明时代已经开始。墙的设立,可以说就是人类对自然环境的认识、考察、利用、改造的结果。

  二 关于墙的用料

  古代墙的用料是砖、石、土、木,且以土为主。如夏家店下层石城墙主要是用石块砌成的石墙,可能是此地石头特别丰富,取料特别方便。同时也有夯土墙和土石结合墙(城墙中间筑土,内外两侧垒砌石块)。郑州白家庄、紫荆山一带发现了早商时代二冈期下层的夯土城,夯层很薄,夯窝很密,修筑得相当坚固。可见我国的筑城技术在那时就相当发达。在湖北省黄陂涅口发现了早商时代的另一座城,属于二里冈上层的盘龙城,它也是一座夯土城。在陕西岐山凤雏村发现的西周早期宫殿(或宗庙)遗址,全部建筑的墙用版筑夯土,墙面涂抹有用黄土、砂子和白灰搅拌成的“三合土”。墙体厚薄有区别,北墙较厚,说明当时对墙体的作用有了新的认识。现在的万里长城、北京紫禁城城垣这样重要的建筑,也只是用素黄土分层夯实而成,仅在墙的两边用砖加以保护,别的地方的、更早的墙就可想而知了。
  在古代,土是墙体的主要用料,夯筑土墙因此而成为一项专门技术和职业,商王武丁的辅佐傅说,就是专门从事版筑劳动出身的政治家。唐·张籍《筑城词》中写道:“筑城处,千人万人齐把杵,重重土坚试行锥。”宋·刘克庄《筑城行》云:“万夫喧喧不停杵,杵声丁丁惊后土。”这些就是夯土成墙的具体描写。金·刘迎《修城行》曰:“筑时但用鸡粪土,风雨即摧干更裂。”则直接记述了墙的用料。
  当然,墙的用料不尽是土石。如果说房屋园场的屏障或外围就叫作墙的话,那么房屋的屏障有用钢筋、水泥、铁丝做的,而且是现在通行的围墙用料,无须举例。《韩非子·十过》:“公宫之垣皆以获蒿木苦楚墙之,有木苦高至于丈。”“木苦”是荆一类的植物,其茎可制箭杆。这是用低矮的灌木植物为墙。《南州异物志》载:“大秦国以琉璃为墙。”《神异经》云:“西北裔外大厦山有宫,以黄金为墙;南方裔外冈明山有宫,以赤石为墙;西南裔外老寿山有宫,以黄铜为墙;东南裔外贵清山有宫,以青石为墙;西方裔外西明山有宫,以白石为墙。”《洞冥记》曰:“元狩三年,帝复起陵霞观,……累白玉为墙。”《后汉记》有云:“琅琊王京都吕好宫室,理殿馆壁带,饰以金银。”《西京杂记》曰:“哀帝为董贤起大第于北阙下,……,柱壁或饰以绨锦,或饰以金玉。”《魏志》载:“太守郑浑让百姓植榆为藩篱。”这些记载当然不可全信,但也不全是子虚乌有。
  依此看来,墙的用料常见的有砖、石、土、木、砂,也有钢铁、水泥、煤渣、植物、琉璃、黄金、白玉等。

  三 关于建制规模

  首先看其高度。《论语·子张》曰:“赐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子贡家院的围墙只有人的肩膀那么高,也就是四五尺高;而孔子家院围墙却有数仞高,也就是说有几丈高。说明了二人之间的等级与差别。当然,这只是用墙来打比喻,并不是指两家真有其墙。《淮南子》云:“鲧作九仞之城。”古人以七尺或八尺为一仞,“九仞之城”大约是七丈高的城墙。但现知最早的商代尺(中国历史博物馆和上海博物馆各自收藏着一支出土的商代象牙尺)一尺只有现在的四寸五分,九仞只相当于今天三丈多一点而已。孟奥《北征记》载:“邺城避雷室西南石沟,北有华林,墙高九丈,方圆一里。”《隋书·何稠本传》云:“稠为炀帝制行殿及六合城于辽左,……其城周围八里,城及女垣合高十仞。”“女垣”,又称“女墙”,指城墙上的矮墙。《荆州记》载:“沌阳县至沔口水北有却月城,西一里有马骑城,周围五里,高一丈。”现在的居庸关一带的古长城,城墙高8.5米,顶部宽约5.67米,女墙亦高1米。北京故宫的城墙高10米多。从这些记载及实物来看,墙的高矮并没有一定之制,似可随意为之,至于“千仞之墙,祸不入门”、“豫之坎墙,高可蔽日”6云云,皆为比喻形容之词,不可据实理解。
  再看其长度,夏家店下层遗址可分为三组,第一组占地20平方公里,组内的石城各不相连,大小不等,最大的石城城墙周长为1ぁ300米,一般的为600~800米,最小的不足400米。这种区别不能排除等级制度的制约,但无别的资料来证明,不能妄加推测。郑州白家庄之二里冈下层的夯土城,城墙墙基宽约20米,周长近7公里。西汉时的长安都城,城墙全长25公里。隋唐时期的首都长安,周围城墙长36.7公里。元大都(今北京)周围长25公里。明代的北京城,城墙周围长20公里。《太康地记》曰:“梁孝王筑睢阳城,方二十里。”《吴越春秋》曰:“筑大城四十七里,陆门八,以象天八风;水门八,以法地八聪。”《三辅黄图》云:“惠帝更筑长安城,周回六十五里。”《周书》记载:“周公云:余畏周室不延以为天下宗,乃作大邑。成周于土中立城,方千六百二十丈,郛(外城,即“郭”)方七十二里。”《经世挈要》曰:“蓟镇一带边墙,乃国初徐达创修,以为内边者也。边长二千三百馀里。”此仅其长者。当然,最长者莫过于长城,全长6000公里。
  春秋时期,本来是有“天子之城高九仞,公侯七仞,伯五仞,子男三仞”、“天子之城千雉,高七雉;公侯百雉,高五雉;子男五雉,高三雉”7之规定,但在实际上并没有谁去实行。
  因此,墙的高度或长度实际上是没有什么限制的。

  四 关于墙的作用

  墙的最初作用是保护人的自身,防御的对象无疑是野兽。这大概在人类的原始时代是这样。随着生产水平的提高,人们除了日常食用以外还有剩余,于是就筑墙保护剩余的物品。同时,人们掌握种植粮食、蔬菜的技术以后,为免野兽的糟蹋,也要设墙以保护园场。墙的作用有所扩大,但防御的对象仍然只是野兽,这大概是在原始社会的末期到奴隶社会初期。
  随着生产的进一步发展,出现了私有财产、剥削和阶级,也就出现了以地域为基础的国家。最早的国家大约出现在公元前21世纪,由诸夏族(即华夏族)建立于黄河中下游。国家的出现,是人类的一大进步,但也带来了争夺和战争。对外而言,有土地、人口、财产等方面的争夺;对内而言,有统治权的高低、财产的多少等方面的争夺。争夺与反争夺的展开,就必然带来战争。据《吴越春秋》云:“鲧筑城以卫君,造郭以守民。此城郭之始也。”而《博物志》则云:“城郭自禹始也。”而先民创造“国”字来表示国家,就包含着这样的意义。高鸿缙《中国字例》云:“国之初字,从囗,一为地区之通象,合之为有疆界之地区之意为通象,故为象意而指事符;益之以戈声,故为指事符加声之形声字。”这里指出了“国”字两个要素:有疆界和战争。此表示疆界的“囗”很值得玩味,“囗”就是古“围”字,意思是把国家所有的区域围起来。我想这个“囗”,如果是凹下去,当是沟壑,或是现成的河流;如果凸起来,就应是墙壁,或是天然的山脉峭壁。考古家发现,夏家店下层石城一般有一面临深沟大壑或峭壁陡坡,做为天然屏障,其他几面是人工防御体系。这些防御设施主要是石墙,同时也有夯土墙和土石结合墙。最大的迟家营子城址,还发现了同一方向平行的内外两道墙,两墙之间有壕沟。这就是说明墙体独立的主要意义。
  在我国古代,以天然的河流和山脉为疆界者有之,但仅仅以山河包围整个国家或整个家园又是不可能的,这就需要天然的山河和人工的筑墙相结合来完成此项大业,夏家店下层石城遗址就是如此。周公“立城方千六百二十丈,郛方七十二里,南系于洛水,北因于陕山”8,也是这种结合的典型。要是没有山川之利,就只得依靠人工来修筑长城了。《吴越春秋》载“鲧筑城以卫君,造郭以守民”、《博物志》载“禹作城,强者攻,弱者守,敌者战”等等,均说是“城郭之始”,如果不是指家苑之墙,而是指国家之墙,则是颇有道理的。战国时期的齐、楚、魏、燕、赵、秦等国都相继建有围国之墙。秦始皇灭六国后,将秦、赵、燕三国北边的长城连贯为一,以防匈奴的南侵。此后汉、北魏、北齐、北周、隋、唐、明等各代都筑过长城。这些情况既是“国”字的应证,同时又是墙的作用的说明。墙的作用当然不只是维持和保存有机体生命存在和延续,也不止是避免威胁和侵害,还有一种对文化、艺术和美的追求与享受的精神作用。关于后一点,将另文论述。

  五 关于墙之称谓

  这里首先得弄清墙的基本样式。按照今天的理解,房屋一般有墙壁,但不把房屋称作“墙”,墙只是房屋的组成部分。而古人的概念如何呢?我们可以看看《说文·啬部》关于墙的解释:“墙,垣蔽也。从啬,丬声。墙,籀文从二禾。”又释“啬”云:“爱涩也,从来,从(上亠下回)。来者,(上亠下回)而藏之,故田夫谓之啬夫。”又释“(上亠下回)”曰:“谷所振入宗庙,粢盛仓黄,(上亠下回)而取之,故谓之。从入、回,象屋形,中有户牖。廪(上亠下回)或从广从禾。”从字形与表意上综合考察,《说文》所说的墙当是收藏谷物的盖有顶的建筑物,大致相当我们今天的仓库之类的房屋。那么,这里的“墙”似为保存谷物的建筑物的专名,而非围墙之“墙”。
  由此可见,“墙”是一个较晚出的字,也就是说,先有墙之物,后有墙之名。现存古文献中,最早出现墙字的,大概是《诗经》,其《郑风·将仲子》云:“将仲子兮,无逾我墙。”
  那么,古人称墙为何?称做“宫”。宫,最早不是指宫殿,而是指周围有墙覆盖屋顶的房子。《释名·释宫室》:“宫,穹也,屋见于垣上,穹窿然也。”《易经·困卦》:“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此宫即指普通房屋。宫的特点是有围墙,由此引申出“围墙”、“屏障”等含义。《仪礼·觐礼》:“诸侯觐于天子,为宫方三百步。”郑玄注曰:“宫,谓遗土为埒,以象墙壁也。”段玉裁《说文解字注·宫部》:“宫,宫言其外之围绕,室言其内,析言则殊,统言不别也。”《礼记·儒行》:“儒有一亩之宫,环堵之室。”郑玄注:“宫谓墙垣也。”《礼记·丧服大记》:“君为庐宫之。”郑玄注:“宫谓围障之也。”《周礼·天官·掌舍》:“设车宫辕门。”“车宫”即指用车围成的围墙。
  墙的称谓较多,现试举如下:
  (一)宫,本是房屋的统称,但在宫室对举时,则宫指围绕整所房子的围墙。《管子·八观》:“宫营大而室寡者,其室不足以实其宫。”
  (二)垣,其本意是指低矮的墙,也泛指墙。《书·梓材》:“若作室家,既勤垣墙,惟其涂既土茨。”《说文·土部》:“垣,墙也。”段玉裁注:“此云垣者,墙也,浑言之;‘墙’下曰垣蔽也,析言之。……垣自其大言之,墙自其高言之。”
  (三)壁,就是墙的名称之一。《说文·土部》:“壁,垣也。”段玉裁注:“自其直立言之。”李诫《营造法式·壕塞制度·墙》:“墙,其名有五:一曰墙,二曰墉,三曰垣,四曰寮,五曰壁。”
  (四)埒,矮墙,指场地四周的土围墙,多指马射场周围的墙。《世说新语·汰侈》:“(王)济好马射,买地作埒。”汤显祖《紫钗记·陇上题诗》:“城头日出使车来,古戍花深马埒开。”
  (五)(左土右眉),坛周围的矮墙。《周礼·地官·封人》:“掌设王之社媚。”孙诒让正义:“凡委土为坛及卑垣之土眉埒,通谓之土眉。”《周礼·天官·掌舍》:“为坛遗宫,棘门。”孙诒让正义:“《广雅·释丘》云:‘(左土右眉)、埒,土地涯也。’《说文·土部》云:‘埒,库垣也。’郑意筑土高起为坛,又于坛外四面委土为库垣,令高出于禅,使有涯埒,即所谓宫也。”
  (六) ,围墙。《说文·土部》:“ ,周垣也。从土,缭声。”朱骏声通训定声:“今谓之围墙。”《广韵·释宫》:“ ,垣也。”王念孙疏证:“ ,之言缭绕也。”
  (七)(左土右遗),古代围绕祭坛或行宫的矮墙。《广韵·旨韵》:“(左土右遗),埒也。”《字汇·土部》:“坛边低垣围绕者为(左土右遗),即土埒也。”孟元老《东京梦华录·驾诣郊坛行礼》:“三更,驾诣郊坛行礼,有三重(左土右遗)墙。”
  (八)堋,射堂的矮墙,用以分隔射道。《广韵·登韵》:“堋,射堋。”《北史·高隆之传》:“(高隆之)于射堋上立三人像,为壮勇之势。文宣曾至东山,因射,谓隆之曰:‘堋上可作猛兽,以存古道。何为终日射人?’隆之无以对。”
  (九)堵,指墙壁。《诗·小雅·鸿雁》:“百堵皆作。”王筠《说文句读》卷二十六:“堵,《礼记·儒行》曰:‘环堵之室’,注云:‘面一堵也。’则是一室四堵也。然堵亦遂为垣之别名。”
  (十)城,其本意是指都邑四周用作防御的墙垣。《说文·土部》:“城,以盛民也。”一般有两层:里面的称城,外面的称郭。《管子·度地》:“内为之城,城外为之郭。”李白《送友人》诗:“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
  (十一)郭,外城,即在城的外围加筑的城墙。《释名·释宫室》:“郭,廓也,廓落在城外也。”
  (十二)墉,指城墙。《说文·土部》:“墉,城垣也。”《诗·大雅·皇矣》:“与尔临冲,以伐崇墉。”也指垣墙。柳宗元《永州崔中丞万石亭记》:“闲日登城北墉,临于荒野丛翳之隙。”
  (十三)垒,军营周围的防御建筑物,也就是包围军营的墙。《说文解字·土部》:“垒,军壁也。”段玉裁注:“万二千五百人为军,行军所驻为垣曰军壁”。《左传·文公十二年》:“秦不能久,请深垒固军以待之。”
  (十四)郛,外城,指城圈外围的大城。《说文·邑部》:“郛,郭也。”《左传·隐公五年》:“伐宋,入其郛。”杜预注:“郛,郭也。”《公羊传·文公十五年》:“郛者何,恢郭也。”何休注:“恢,大也。郭,城外大郭也。”
  (十五)堞,城上呈齿状的矮墙。亦称女墙。《说文·土部》:“堞,城上女垣也。”段玉裁注:“古之城以土,不若今人以专(砖)也。土之上间加以专墙,为之射孔,以伺非常。”《左传·襄公二十七年》:“崔氏堞其宫而守之。”孔颖达疏:“谓新筑女墙而守之。”《墨子·备城门篇》记载:“五十步一堞。”
  (十六)埤,同“陴”,城堞。《墨子·备城门篇》记载:“埤倪广三尺,高二尺五寸。”杜甫《题省中壁》:“掖垣竹埤梧十寻,洞门封雨留常阴阴。”张纟延注云:“竹埤谓掖垣之上以竹编为储胥,若城埤然。”
  (十七)埤 ,指城墙上的小墙。《广雅·释宫》:“埤,女墙也。”《墨子·号令》:“置屯道各垣,其两旁高丈为埤。”傅若金《登岳阳楼》诗:“阑干映水迥,埤■与云连。”宋·李清臣《重修都城记》云:“崇墉屹然,周五十里一百六十五步,横度之基五丈九尺,高度之四丈,而埤■七尺,坚若埏埴,直若引绳。”
  (十八)垛,一指墙两侧或上头伸出的部分。段玉裁《说文解字注·土部》:“今俗谓门两边伸出小墙曰垛头。”《水浒续集》三十三回:“共涛依言,令兵马司拨百姓上城守垛。”一指设置箭靶的小土墙。《三国演义》五十六回:“下设一箭垛,以百步为界。”
  (十九)雉,本是用作计算城墙面积的单位。《左传·隐公元年》:“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杜预注:“一雉之墙长三丈,高一丈。”后来也泛指城墙。白居易《游湓水》:“城雉映水见,隐隐如蜃楼。”
  (二十)堰,水中之墙,即较低的挡水并能溢流的建筑物,横截河中,用以抬高水位,以便引水灌溉、发电或便利航运。《隋书》云:“元谐,隋高祖为丞相,引至左右。谐白高祖曰:‘公无党援,譬如水间一堵大墙,危矣。公其勉之’及高祖受禅,上顾谐笑曰:‘水间墙竟何如也。’于是赐宴极欢。”
  (二十一)出殡时张于棺材周围的帏帐。《释名·释丧制》:“舆棺之车,其盖曰柳……其旁曰墙,似屋墙也。”《仪礼·既夕礼》:“巾奠乃墙。”郑玄注:“墙,饰柩也。”
  还可以列举一些,考虑到已过于繁琐,暂且从略。对一个实际存在的、平凡而多见的物体,有这么多的名称,实在是极为少有的现象。

  六 关于墙的解释

  关于墙的解释,各工具书大同小异,这里列举比较权威的几种:
  《说文解字》:“垣蔽也。”
  《辞源》:“指用砖石土木砌成的房屋园囿之界城。”
  《辞海》:“房屋或园场周围的障壁。”
  《汉语大字典》:“用土筑或砖石等砌成的屏障或外围。”
  《现代汉语词典》:“砖、石、或土等筑成的屏障或外围。”
  《新编汉语词典》:“用砖、石或土等筑成的屏障。”
  仔细推敲这些解释,可以说都有不准确的地方。其一,四种工具书对墙的用料作了限制,而这种限制是不切实际的,墙的用料决不是砖石土木可以囊括的。《说文》没有任何限制,但与房屋宫室又混淆不清。从这个角度上说,《辞海》是比较准确的。其二、从墙的作用上说,《辞源》、《辞海》用“房屋园囿的界城”、“房屋或园场周围的障壁”释“墙”,显得不够准确,因为两词典都把围国之墙排除在“墙”之外,缩小了墙的范围和作用,是没有道理的。墙大者可围国,中者可围都邑,小者可围村庄,再小者可围房屋,并无什么限制。其三、用“屏障”释墙也不准确,比如,水坝、堤岩、公路险要处的石墩或石柱、路桥两边的栏杆等都是屏障,也都是用砖、石筑成,但都不能称之为墙。其四、释墙为“外围”同样不准确。前节中已经提到,城一般有两层:里层(即“里围”)称城,外层(即“外围”)称郭。如果把墙界定为“外围”,岂不把“城”排除在墙之外?
  比较上列各辞书的释词,当以《辞海》为善。但《辞海》所释,除了上述的毛病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障壁”有人工和天然两类,人工筑成的障壁当然是墙,而天然的障壁就不能称之为墙,实际上也不一定有墙的存在。这里以《词海》的释词为基础,对“墙”试作解释:“指房屋、园场、古代国家周围的人筑障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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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易·系辞(M)。
  2.5.陆贾·新语·道基(M)。
  3.庄子·盗跖(M)。
  4.韩非子·五蠹(M)。
  6.焦赣·易林(M)。
  7.许隋·五经异义(M)。
  8.周书(M)。

  参考文献
  [1]中国考古研究(M)。北京:文物出版社,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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