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交通是一个地区城镇经济发展至关重要的因素。明清时期,南阳盆地形成了以丹水、湍水、白河、唐河为主干的水路网和以方城路、三鸦路、商洛路、邓州路、桐柏路为主干的陆路网。盆地内星星点点的城镇分布其上,或通过水路,或依靠陆路,或水陆联动,以致货物聚集,商品经济迅速发展。后来,不少城镇则随着交通线路的兴衰而消长。探讨这一变迁过程,对于充分开发利用该区域的国土资源,进行合理的区域和城镇发展规划,促进当时经济建设,当有裨益。
关键词:南阳盆地;交通;城镇经济
交通是一个区域内城镇经济发展至关重要的因素。自古以来,南阳盆地的水陆交通就比较发达,商周时期,盆地内即有通往中原的“夏路”[1],秦汉时期,交通更为发达,形成了“西通武关、郧关,东南受汉、江、淮”,“推淮引湍,三方是通”的水陆并臻的辐射型交通网[2]。唐代,南阳盆地为东、西两大政治中心和南、北两条漕粮之道的交通枢纽[3]。明清时期,南阳盆地逐渐形成了以丹水、湍水、白河、唐河为主干的水路网和以方城路、三鸦路、商洛路、邓州路、桐柏路为主干的陆路网。盆地内星星点点的城镇分布其上,或通过水路,或依靠陆路,或水路联动,以至货物聚集,商品经济迅速发展。其后,不少城镇则又随着交通线路的兴衰而消长。理清这一变迁过程,对于充分开发利用该区域的国土资源,进行合理的区域和城镇发展规划,促进当地经济建设,当有裨益。
1 盆地南部水路交通与城镇发展
南阳盆地处于长江、淮河、黄河三大水系交汇地带,其水运航程为“中国中古时代南北天然水运航线上最长最盛者”[4]。明清时期,南阳盆地内水路交通大体有丹水、湍水、白河、唐河几条:
丹水:发源于陕西商州境内,在湖北均县汇入汉江。位于盆地西南部的丹水为过境河,在唐代是长安至荆州“次驿路”的重要组成部分,从汉口运往陕西的货物“自汉口送襄阳,换舟秋船载至龙驹寨雇驴运省”[5]。康熙三十年(1691年)陕西西安府受灾,次年从湖北、湖南调20万石米救济,即取道丹水[6]。清代中叶,自淅川县城(今老城镇)至丹江口,可行长3丈广阔6尺的大船,每船可载米100~150石,自淅川老城至荆子关可行长2丈余宽3尺的扒河船,每船可载15~20石,荆子关至龙驹寨每船减至7~10石[7]。沿丹水顺流而下,船速较快,清人徐光第《由荆子关顺流抵淅川城》诗曰:“河身如带势弯环,一线中流两岸山。百廿程途才半日,片帆飞下自荆关。”[8]由此可见,其船速顺流半日可行一百二十里左右。明清时期丹水繁忙的航运,使得沿岸的李官桥镇、淅川老城、白亭镇、荆子关镇繁荣起来,尤以荆子关、李官桥镇为盛。荆子关盛时镇上有三大公司、八大帮会(商帮)、十二大骡马店和二十四大商号之称,这些商贾皆通过丹江水道,水陆联运,运输商货。李官桥镇“沿江北上抵商洛,转旱路而至西安,顺江南下抵河口、襄樊至汉口,至江口沿汉水逆行可通安康、汉中等地,为沿海江、浙、京、广百货及陕、川、鄂北土特产集散地”。从淅川县城东南的马蹬渡口向北的河流为丹水分支———灌河,沿岸下集、上集、西峡口等镇也是农村商品集散地。
湍水:位于内乡、邓州境内,是白河的支流。其通航终点,当在今邓州城西三里的六门堰[9]。位于湍水之滨的邓县城在元代已是“舟车辐辏,人物浩穰”[10]。湍河在明清时期一直通航,乾隆《邓州志》载《湍水渔舟》诗曰:“源水出熊耳,东来绕邓城,睛随烟雨敛,渔趁野航横。”[11]湍水沿岸自下游而上的较大集镇有王集、氵急滩、邓州城、文渠集、张村镇、罗庄、内乡县城、赤眉、夏馆等,在湍水支流上还有白牛镇、大王集等集镇。商业较繁荣的城镇除内乡城、邓州城外,张村镇商业经济也比较繁盛,“时逢庙会,货物琳琅,堆满街道”[12]。
白河:古称氵育水,贯穿盆地南北的新野、邓州、南阳、南召等县,是盆地内较为重要的水路干道。北宋及其以前,沿白河而上,船只可抵达今南阳市北50里的石桥镇。直到清末,从襄樊北上的大型货船可抵南阳城关,小船仍到达石桥镇。当时的石桥镇河运繁忙,“毂绾水陆,号为繁富”。沿白河而上的主要集镇有新曲铺、新野县城、瓦店、南阳府城、溧河店、新店、石桥镇、南召城等。南阳县南的瓦店,在清光绪年间“民习舟楫,帆樯出入”[13]。白河在新野境内还汇接了潦河、湍河、朝河数水,流量大增,“舟楫往来,更为频繁”[14]。潦河沿岸有安众、王村铺、安皋等镇,其中安皋镇乃南阳县重镇之一。白河航运对城镇商业发展的作用很大,明代王士性曰:“惟南阳泌氵育诸水皆南自入汉,若与中州无涉者,然舟楫商贾反因以为利”。[15]白河这条商业发展的黄金水道从南阳府顺流而下至襄阳注入汉江,襄阳城外十里处之新杉洪码头沟通各支流的航线,“唐白河、滚河、清河之水由此至白河咀入汉,往来行船夹岸停泊,商贾云集”[16]。
唐河:古为氵比水,唐代称泌水,清代始称唐河。它发源于裕州七峰山,其源头的潘河、赵河在赊旗镇交汇南流,称为唐河。唐河流经唐河县全境,于邓州苍台镇出境后,汇白河,入汉水。它全长约二百三十余公里,流域面积约八千六百多平方公里,贯穿南阳盆地腹地,两岸地势属川谷形,河道弯曲,水量丰沛,航运便利。清代唐河水盛时,襄樊货船可抵达南阳县之赊旗店。光绪《南阳县志》载:“唐河经源潭东头,南至唐县西关外南流,每船行至赊旗镇止”。[17]“氵育水以东,唐泌之间,赊旗店亦豫南巨镇也”,“地濒赭水,北走汴洛,南船北马,总集百货,尤多秦晋盐茶大贾”。当时的赊旗店“客妓利屣,笙歌盈衢”、“咸丰年兴榷关,其市岁税常巨万”。[18]繁盛的赊旗镇得益于其处于唐泌河水陆要冲的优越地理位置。在赊店镇下游的唐河河段,集镇密布,主要有埠口、青台镇、桐河镇、兴隆镇、新集、源潭、唐河县城、朱庄、苍台等集镇。光绪《南阳县志》载:“过赊旗以南为青台镇,左倚唐河,元初筑城,屯军于此,以图襄阳”。[18]唐河入唐河县境流经源潭、城关、黑龙城、郭滩、苍台等八集镇[19]。位于赊旗县南唐泌二河相汇之处的源潭镇,因为系通商航道,在清乾隆时人烟已很稠密[20]。唐河纳泌河后,流量大增,航运更为方便。清人郭平鼎《唐城怀古》诗云:“毂击戾摩比户卦,淮襄千艘竞并冲。”[20]显示了唐河沿岸城镇交通和商业的繁荣景象。
2 盆地北部水陆交通与城镇发展
明清时期,南阳盆地水陆交通通向全国。据《天下水陆路程》载:北京至贵州、云南二省路经南阳府,由襄城县进入叶县,行六十里至保安驿,再行六十里至裕州,然后转水路由唐县入江汉至湖广。或由陆路经博望驿,行六十里至南阳府,再行六十里至林水驿,再行七十里至新野县,然后到襄阳府[21]。淮安府由北河至陕西潼关水路,自南京大江至汉口换船,由南阳府淅川县入武关至西安府。南京由大江至西安府水路交通线,由光化县行二十里至巡司,再行三十里至小江口换船,行三十里到淅川党子口,继续行三十里至程宽埠口,再行八十里至淅川县。逆流而上,转陆路经武关、蓝田县至西安[21]。
明清时期,盆地内的几条陆路大道主要有:(一)南阳府至内乡,然后由内乡县城分为两条,一条通西峡口,一条通淅川;(二)南阳府至邓州;(三)南阳府至唐河、桐柏;(四)南阳府至方城;(五)南阳府至南召。南阳府通往襄阳府、湖广地区以唐白河、丹水等水路为主,兼有南阳至邓州、南阳至桐柏陆路。南阳府通往中原地区不外乎两条线路:一是取道于南阳盆地东北端方城县附近缺口的方城路,另一条即三鸦路。南阳盆地通过这两条要道,直接和中原政治经济中心洛阳、开封相联系,分述如下:
方城路 位于伏牛山地与桐柏低山丘陵之间的南阳盆地,三面是山地和丘陵,中为平原,南与襄樊冲积平原相衔接。伏牛山东延至鲁山县东南逐渐下降为低缓的丘陵,形成盆地东北端方城县附近的缺口,从而裂开了一条比较平坦的隘道,人们利用这种天然地理条件,来往于南阳盆地和中原地区。这条通道远在春秋战国时已开拓成途,秦汉至魏晋南北朝时期,方城隘口还是一条军事通道和黄金水道。北魏郦道元《水经注》卷31《氵育水篇》云:“氵育水又西南经史定伯碑南,又西为瓜里津,水上有三梁,谓之瓜里渡。自宛道途,东出堵阳,而道方城。”正由于从宛出堵阳的方城路是重要通道,故在方城路所经的氵育水渡口瓜里津上架设了三道桥梁,成为当时的著名津渡。
元明时代,方城路仍是主要通道。据《永乐大典》载,汴梁至南阳方城大路,设有汴梁、朱迁、尉氏、淆川、许州、襄城、叶县、保安、裕州、博望、南阳诸驿站,每站都配备了相当数量的马匹和车辆[22]。
明清时期,方城路不仅是南阳和中原的交通要道,也是京师与湖广及云、贵间的往来通道。商贾往来“皆自襄阳至南阳,趋道方城路抵郑州,渡河沿太行山东麓抵京”[23]。方城路是盆地南北交通的中轴,南来北往的物资,形成了一条巨大货流,促进了沿路城镇的兴盛。如赊旗店随着交通和经济日益繁华,当时人口已超过十万,车舟节比,人烟稠密,货物富饶,商业殷繁[23]。
三鸦路 伏牛山地由西向东横亘于南阳盆地的北面,遮挡住南阳至临汝、洛阳的去路,伏牛山南坡之鲁阳关水(明清时改称鸦河)流入氵育水,与盆地北面隔着分水岭有一条流入沙河的鲁阳关水(即氵襄河)相对应,由南阳北上至鲁山、临汝,就利用这个地形上的便利条件。三鸦路是宛、洛间最近捷的通道。秦汉时,它即为军事要道;北魏迁洛阳后,更关注这条道路,孝昌元年(公元525年),群蛮断塞三鸦路,孝明帝立即分道发兵进讨[24]。三鸦路既为交通、军事要道,故北周时于鲁山县西南十九里三鸦道上置三鸦镇[25],作为控扼要道的据点。
明清时期,南阳府通往洛阳的三鸦路,仍然通行繁盛。乾隆《续修河南通志》载:“自南阳石桥以北至陕州双观音堂,凡数百里,皆鸦路也。”其时三鸦路的交通,大抵由洛阳至汝州、鲁山,取道陆路,再自石桥镇乘船循白河南下至南阳,反之,从南阳溯白河而上,至石桥镇,舍舟登陆,取三鸦陆路道经鲁山、汝州抵洛阳。由于三鸦路水陆联运,通行繁盛,故南阳县北的石桥镇成为白河南北水陆交通的重镇。“盖县北诸镇莫大于石桥,宋南阳六镇之一也。北道三鸦通汝、洛,南循洱、氵育,乘涨之郡,瞬息可至,绾毂水陆,号为繁富。”[18]
由于三鸦路交通的便利,促进了石桥镇的繁荣,同时也促进了这一要道附近聚邑的兴起。“南通宛邑,北通鲁阳”的南召店,因“生齿渐繁”,经济繁荣,明清时于此设县建城“以便控驭”[26]。由此可见明清时期三鸦路的交通盛况。
3 盆地内交通的衰落与城镇经济的退化
明清时期,我国的气候处于寒冷干燥期,南阳盆地年平均降雨量减少,河流水位下降。更为严重的是,森林逐渐被砍伐所造成的水土流失,使大量泥沙在河床淤积,影响通航[9]。唐白河流域的不少城镇亦因之衰落,如唐河县境内的源潭、郭滩、苍台等码头“因河流量减少,河床淤积,失去作用,自行消失”[19]。
清末民国初,方城路和三鸦路渐趋衰落,地处水陆中枢的赊旗镇“商贾日稀”、“商务骤衰”[18],人口显著下降,“在距离今五十年前,赊旗镇商业还盛,据说以前人口超过十万,现在仅一万七千人”[17],这与方城路交通的衰落息息相关;三鸦路通途更是荒芜,与往昔交通盛况不可同日而语。促使这两条交通干道衰落的原因有三:其一,京汉铁路的兴起和通车,成了纵横南北交通的主要干线,从而代替了这两条要道的交通地位;其二,唐、白河河曲发达,上游植被遭人为破坏,面积日益减少,泥沙积多,河床淤浅,影响舟楫航行;其三,清末至近代,统治者媚外卖国,无暇于交通修治,也是交通衰落的重要原因。
河道衰落还与人为破坏有关,如方城县城廓附近之潘河道,“在清中叶尚可泛舟,估客乘航直抵东部,四方之物无不毕集,今城东南隅之下货台,即当时之泊舟下货处。赊旗镇奸商拟专利,乃在镇北漫流寨修桥以御之。时方城人乃将黑龙庙河源用铁锅堵塞,使水量减少,舟楫不通。”[17]
丹淅流域的城镇衰落与毁林开荒、洪水暴涨、河床淤塞等因素相关。荆紫关镇在清光绪年间由北街新石桥至中街马蚁桥,沿丹江河岸有上、中、下码头,形成一条繁闹的河市(又名河街)。河街有一里多长,百户人家,比屋而居,房舍多酒楼饭馆,专为河道船工服务。民国二十年(1931年)夏季,丹江洪水暴涨,一夜之间河市变为白沙之洲。除洪水冲淹外,大量毁林开荒,使丹江河岸严重坍陷,致使河床淤塞,航道不通,荆紫关镇随之百业凋零,民不聊生。丹淅下游的李官桥镇于民国二十四年间,连降七天大雨,丹江洪水暴涨,整个顺阳川一片洪泽,被冲走的街道面积占二分之一。李官桥镇自此经济衰落,一蹶不振。
综上所述,明清时期南阳盆地的城镇多分布于水陆要道之上,通过水陆联运,商业经济迅速发展,但这些交通型、商业型城镇由于对交通依赖性较强,不少城镇则随河道、驿路的兴衰而消长。明清至民国时期,南阳盆地气候寒冷干燥,年平均降水量减少,河流水位下降,加上毁林开荒等人为因素,致使河床淤塞,严重影响通航,而统治者腐败媚外,又无力修治。同时,京汉铁路的兴起代替了南阳盆地的南北交通地位,这些因素导致了南阳盆地不少城镇经济发展的停滞,甚而衰败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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