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物学会长城研究委员会会长成大林日前对京郊古长城进行实地考察时发现,昌平境内了思台西侧山岭上正在实施的绿化工程“就地取材”,古长城残余的墙石成了垒鱼鳞坑现成的材料——种树的鱼鳞坑整整齐齐,而新剖开的古长城遗迹则凌乱不堪。于是,他向北京市文物局安全督察部门举报了这件事情。
3月15日,成大林先生和新华社记者曲志红等人同北京市文物局督察处、昌平区文物管理所的执法人员一起来到事发现场,曲志红在随后撰写的新闻报道中谈起当时所见到的情况:“从公路旁的山坡向上一直到山脊,整个北坡布满了用白灰水刷过的鱼鳞坑,刚刚种下的小树苗尚未发芽。沿着山脊,一道虽残破不堪但还是可以分辨的城墙遗迹蜿蜒起伏。不过,它的中间突然有约几十米的残墙被剖开,土黄色的墙石散落成片,与其他被灌木、表土覆盖掩映的墙体相比,显得十分刺目。”
本报2002年3月26日以《搞绿化伤及古长城 长城石垒了鱼鳞坑》刊登了曲志红的文章,对这一事件做了报道。长城现在究竟怎么样了呢?记者决定做一次追踪采访。
长城怎么样了?
3月30日,汽车在蜿蜒的山路上左弯右拐、颠颠簸簸,路边盛放的杏花让人感受到春的气息,颇有些“红杏枝头春意闹”的感想。但一想到“受伤”的长城,记者的心情仍十分沉重。
上午10时30分,记者来到了距昌平城区30多公里的流村镇,在老峪沟东山找到了在1980年原昌平县公布的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名册上称为“燕长城”的那段长城遗迹。
初到现场,记者就注意到了那些整齐排列的鱼鳞坑般的树坑,但却没有发现明显的长城的痕迹。此前记者曾读到京城某报记者报道此事的一篇文章:其中提到他“在现场见到,这段在明代地图上曾标名为‘长城岭’的地方,经数百年风雨后只剩下些残垣断壁……”但实际上,这里没有残垣,也没有断壁,经在现场的昌平区博物馆馆长邢军先生指点,记者才依稀分辨出山脊上有坍塌后并不十分清晰的一道遗迹。由于多年的风雨侵蚀等原因,当年宏伟的建筑,而今只留下了一片碎石,大的有普通方砖大小,小的只有拳头大,依山势零散地堆积在山脊上。由于没有明显的标志,如果不是对长城史有所研究的专业人员,确实不易分辨。邢军告诉记者,他们到这里来,是为了树立一个明显的文物保护标志牌而选址的。
这天尽管阳光灿烂,但山风却出奇的大。在邢军的陪同下,扶着长城遗迹旁边的低矮的植物,艰难地攀上山来,远远地看见几个人冒着大风,在山腰的遗址旁挥着铁锹施工。记者心里一惊,他们在干什么?
走近了才发现,原来他们在往被挖过的遗迹上做恢复工作。恢复过的地方和旁边的颜色还有些不同。经过询问,几位小伙子告诉记者,他们是当地林业部门派来的。
邢军告诉记者,本报等媒体的批评报道刊出之后,27日上午,昌平区文化委员会副主任杨广文即约同流村镇镇长郭玉清、主管副镇长张树玲及昌平电视台记者等再次来到现场察看,并在流村镇政府召开了现场办公会,最后杨广文概括了几点意见:第一,建议当地政府、林业部门不要再动遗址上的任何碎石,并将原属于遗址上的石块复原;第二,文物部门立即筹集经费,尽可能的树立比较牢固的保护标志;第三,借助本地媒体,加大宣传文物保护法、文物保护工作力度,让人们知道昌平文物的所在地,增强文物保护意识。
“燕长城”的几种说法
这段“燕长城”,在昌平境内绵延约5公里。实地采访之前,记者曾查阅了一些有关这段长城遗迹的资料。关于它的修建年代,专家们有燕、秦和北齐几种说法。
根据《史记》等历史文献记载,燕国筑有南、北两道长城。燕国在长城的修建上有其自身的特点。石筑长城是用天然的石块砌在两侧,中间填以碎石。因此较坚固,至今墙体仍未完全坍塌。土筑长城,一般多选在土质较厚,地势平坦又缺石的地区。以遗迹现状来看,此地似与燕石筑长城类似。如果此说成立,则此段长城当为万里长城北京段中年代最古老的一段。但查著名长城学专家罗哲文先生的《长城》所附燕北长城历史地理图,似乎燕长城又与此地关系不大。
《光绪昌平州志》提到这段长城时是这样记载的:“旧志:在州城西长城岭一带,雉堞甚古,疑北齐天宝六年所筑。”这是一些专家比较认同的一种说法。据《资治通鉴》等史料记载,北齐天保六年(公元555年)“发夫一百八十万人筑起长城,自幽州北夏口(今北京昌平北)至恒州(今山西大同)九百余里”。北齐幽州夏口即今北京昌平县居庸关南口, 余水(今温余河上源)南流出关,谓之下口,“夏”当做“下”。从位置分析,这条北齐长城还是利用北魏太平真君七年公元446年所筑“起上谷西至于河”的畿上塞围长城之北环,重新加以修补而成。
现在,对于这段长城的修建年代、规模、走向和残留情况,尚无定论,仍有待进一步研究考察。成大林先生说:“正因为如此,就更需要注意保护。一旦被破坏,连用于研究的起码资料都没有了。”
登高望远,耳畔仿佛依稀传来古代的金戈铁马之声。记者不由心潮起伏:今天我们在这里欣赏古长城的历史风姿,千万不要忘记我们还有保护长城的历史责任啊!
长城遗迹不仅仅是八达岭、山海关、嘉峪关……
国家文物局政策法规处处长王军告诉记者,作为世界文化遗产的长城,并非仅仅是八达岭、山海关、嘉峪关等几个著名景点,我国申报的时候是将长城作为一个整体来申报的。这些在高山峻岭之间的历史遗存,都是列入“世界遗产”名录“长城遗址”的组成部分。一般公众对作为景区的长城的文物价值有一定认识,而对景区之外的长城遗址了解却不多。由于长城岭这段长城历史久远,遗址不明显,当地群众甚至不知道这里原来就是长城。据说一位70多岁的老人还认为这是战争时期用于防御而堆积的掩体。
这一现象确实令人深思。
国家文物局局长张文彬在云冈石窟成功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庆典上曾经说过,世界遗产身份不是终身制,更重要的是要做好管理和保护工作。张文彬说,遗产的价值,遗产本身及周边环境、景观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将永远是整个国际社会关注的对象。稍有不慎,敦促和干预将不仅来自国内,而且会来自世界遗产委员会给予的监测和审议。对此,当地领导、有关部门和广大群众要有清醒的认识。
确实,长城不仅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也是全人类的文化瑰宝。
长城历史遗迹的价值
也许有人会说,保存这样一条历史遗迹有什么价值呢?除了缅怀我们祖先昔日的辉煌和智慧之外,还有什么作用呢?长城学专家罗哲文先生说:“由于长城修建的历史悠久,经行的地区辽阔的特点,以长城作为历史的标尺,还可以为其他科学项目的研究提供参考。如长城经过的黄河流域地区。是河道变迁、沙漠发展的地带。千百年来,由于风沙的侵蚀,地形的变化,使以往各个朝代修筑的长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有的长城已经被黄沙逐渐淹没,有的长城原来在河坎岸边,现在却远远抛在河流的一边了。历史地理学家们发现这一现象之后,十分重视,认为这是十分可贵的遗迹。他们把长城作为标尺来研究河流改道的情况,研究沙漠发展的速度。因为各个朝代的长城都可以查出建筑的年代,为研究河流改道的情况和沙漠发展的速度找到可靠的根据。找出河流改道、沙漠发展的规律之后,进而为防沙、治沙、治河提供参考。
我国是一个多地震的国家,许多长城都处在地震产生的断裂位置上,每次地震都使一些长城留下了断裂或位移的痕迹。历史地震研究者,利用长城修筑的可靠年代来判断历史上地震发生的情况,从而研究地震发生的规律,为进一步研究防震抗震提供参考。”
不单要抓好一个长城岭
在昌平文保所,主抓文物工作的杨广文先生刚从古建抢修现场回来,提起本区的文物来充满感情,如数家珍。据他介绍,昌平是文物大区,共有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4处,市级文物保护单位5项,区级文物保护单位87项。他们每年都要对辖区内的文物保护单位巡视两次。赶上夏季多雨或冬季防火期,还要增加巡视次数。长城岭那项绿化工程,是在去年雨季施工的。
他说,问题在媒体上提出来之后,我们文委王玉林主任特意打来电话,要求我们一定从自身找原因,虽然去年巡视的时候没发现问题,但隐患还是有的,要是早能立下标志,可能会杜绝此类事件发生。
目前他们正在加紧工作,争取在当地政府的支持下,将全区所有区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重新核查公布,并设立醒目的标志。随后杨广文还向记者展示了一份《关于全区旧村改造和基本建设过程中加强地上地下文物保护的通知》,他说,此件正在上报过程中,将以昌平区人民政府名义下发全区。